第230章 和睦

周家很多事二夫人不知道。

不管是周元慎、程昭还是二老爷,都没办法把这件事掰开揉碎说得太明白。

——有些话,很难启齿。

不讲直白,二夫人转不过来弯。

二夫人问周元慎:“为何还要把衔思接回来?她已经被宠幸了,内廷安置不了她?”

又看向程昭,“要不咱俩进宫去见皇后,让皇后做主。”

程昭:“……”

周元慎:“娘,她回来没什么不妥。”

二夫人难以置信:“你也失心疯?”

衔思回来,便是对周元慎的羞辱。

很多人知晓皇帝宠幸了他送给周元慎的小妾,就像当初穆姜那样——穆姜也是皇帝和太夫人非要塞给周元慎的。

对了,还有太夫人……

二夫人隐约明白了一点什么,再深入想就想不通。

“把她送走!”二夫人说,“万一她也有了身孕,受气的是昭昭。家里管事的,一个个逢高踩低。昭昭才好点。”

周元慎沉默。

二老爷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给妻子使了个眼色。

二夫人没看他。

樊逍是客,有些话他也不能说。哪怕他知道陈国公府所有的秘密。

程昭更是不知如何启齿。

她虽然伶牙俐齿,到底是个年轻姑娘。有些话,不管从谁嘴里说出来,都令人作呕。

周元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说话了:“就是要她有身孕。周家必须出个皇子,这是祖母和陛下都要的。”

二夫人错愕看向小儿子。

她不是糊涂人,只是眼前蒙了一层薄纱。

把穆姜的事再一连串,二夫人懂了。

她听懂了,却又不敢相信,只当是小孩子的天真念头。

否则,也太令人恶心。

她看向周元慎,又看二老爷和程昭。

他们几个,没人反驳周元祁的话;而程昭,有点不自然低垂了头,避开了二夫人的视线。

“……这不是家,这哪里是家?”二夫人声音有些哽,“凭什么这样欺负阿慎?”

“他是陈国公,只有他能背锅。爵位不是白给他的。”周元祁又说。

他年纪小。

很多事情,他似隔岸观火。他明白,但他没经历过,故而这些事跟傍晚的晚霞一样,都只是落在他眼睛里,却落不到他心里。

他能毫无负担讲出来,口吻轻,没有半点沉重。

等将来历经岁月捶打,他才懂每件事背后的痛苦与心酸。

当然,程昭是但愿他永远不懂,做个受兄嫂庇护的夫子,读读圣贤书,轻松自在。

“娘,我是陈国公。”周元慎也开了口,接上他弟弟的话,“做这个陈国公,我求之不得。”

他看了眼程昭。

正因为他是陈国公,他才拥有了程昭这个妻子。

上苍给了他很多屈辱,却也赠予他价值连城的明珠。

“姐,盈虚有数、福祸相依。否则凭借元慎的身份地位,他想要得到爵位,至少等五十年。”樊逍也说。

是否值得,是二夫人心里问自己的,也是问周元慎的。

而孩子们给了她回答。

他们都认为值得。

晚膳后,樊逍回去,周元慎和程昭送他到大门口。

夫妻俩慢慢往回走。

程昭问他:“祖母可知道了?”

“还不知道。”周元慎说。

衔思进宫,是歇在吴婕妤宫里,没有太夫人的眼线;而景山温泉山庄的事,樊逍知道得一清二楚,绝大多数的人却不知情。

太夫人这些日子不舒服,她尚未打听到。

“不过,她也快知道了。”周元慎说,“最近这么多事,她肯定得想办法应对。”

太夫人送走穆姜,是为了甩脱这个用不上的包袱,也是为了她的下一个计划做铺垫。

她一次次送桓清棠出去赴宴,也许目的已经达成了。换了另一种方式,比她预想中更好。

可能在太夫人眼里,周元慎和程昭的计划,正好帮了她的大忙。

“程昭,衔思的事……”

“无伤根本。二姨娘再受宠,她还能做当家主母?管事们一个个精明的很,他们不会因这点小事而生变。”程昭说。

又道,“我会关心她。也让下人们瞧瞧,我是个大度的主母。”

周元慎:“……”

他握住了程昭的手。

如果可以,他希望程昭不用陷入这等两难困境。

可惜局势由不得他。

他还太年轻了,出身摆在这里,很多事他必须在最差中选择一个能接受的。

他愧对程昭。

他没有给她最好的。

而程昭很乐观,一回到承明堂就吩咐丫鬟开库房,要挑出些名贵补品、珍稀布料,赏赐衔思。

第二天,程昭下午理事结束,特意派人把衔思叫到承明堂。

衔思依旧用银饰,楚楚可怜,又格外动人。她脸上没有半分得意,对程昭如之前恭敬,跪下给程昭磕头行礼。

程昭道:“快起身,咱们家妻妾间不用这等大礼。”

“夫人,国公爷与奴乃再造之恩,也是夫人的生恩。奴有资格给夫人磕头,是奴的造化。”衔思说。

程昭明白她的意思。

她感激周元慎给她一条路走;而她,也向程昭表忠心,她是个知道好歹的人。

她往后的路,还要继续依仗陈国公夫妻俩。

宫妃不是那么好做的。

她是个舞姬,没有娘家撑腰。哪怕她生了皇子、真的得了封号,又能如何?内廷人人都可以踩她一脚。

况且她什么都没得到。

皇帝连钱财都没赏她一点。

衔思既不急躁,也不得意。她只是做了她该做的。

正如程昭初见她的印象,她很安分。

衔思谨慎。

谨慎是好事,不管是对她自己,还是对帮衬她的人,都有利。

程昭上前,搀扶了她起身:“二姨娘,我与你一样,上头是有主子的,我不是家主。生恩不敢当。

不过,我这里吃的喝的用的,供应得起。你缺了什么只管来告诉我。咱们家,谁更争气还未可知。”

她有意看了眼衔思的肚子。

看似是在说,谁先怀上国公爷的长子。

衔思眼中快速蓄泪:“奴一定不会辜负夫人信任。奴是个无用之人,只盼能替国公爷和夫人出一点力。”

丫鬟给她端了锦杌,她行礼后坐下。

承明堂内,陈国公的妻妾一片和睦。

而太夫人,正在想办法见皇帝一面。

她对周元慎做的事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