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下下策

陈国公府似一个池塘,一点风就要起浪。

大夫人去世后,桓清棠来承明堂办差,一连做了好几件事,都是太夫人在背后撑腰。

“哪怕三少夫人住到了承明堂,局势并不明朗。太夫人还活着。”

程昭未必就是国公府未来的女主人。

下人们都像是无根的浮萍,他们随着水波飘荡,风向一时这样,又一时那样。

素月性格火爆,也急躁:“这些墙头草!”

秋白安慰她;李妈妈也让她别担心。

程昭始终平静。

她不骄不躁,做好自己手头的事。

“之前咱们很顺,你以为胜利到手了?”程昭笑着打趣素月。

素月哎呀一声,眉头蹙了起来:“您还说笑呢。”

程昭笑道:“大嫂她没有赢,咱们也没输,你愁什么?”

素月:“……”

局面比程昭预计得更好,她挺满足。

她的镇定,鼓舞了自己心腹,素月再也不慌了,慢慢定了下来。承明堂里外还是铁桶一块。

就在此时,又生变故:门房上的请柬,不过程昭的手了,管事全部送去了寿安院。

官铁案结束后,盛京城消沉了一段日子,如今又活泛起来,宴请、婚嫁比平时多了好些。

赴宴的帖子,太夫人全部给了桓清棠。

一次、两次,管事们全部都在心里打鼓。

这下,程昭身边的李妈妈都急了。

“太夫人这招的确狠。大少夫人还在孝期,就让她出去赴宴,把您拘在家里,这是要打压您!”李妈妈说。

一抬、一压,风都往桓清棠那边吹了。

“如此没规矩,不怕被笑话。好像国公府没人了似的。”素月又急了。

李妈妈:“就是为了这样:除了大少夫人,就没其他人了。”

素月脸色骤变:“太夫人老糊涂了!”

秋白也去看程昭。

程昭不动声色。

“……少夫人心里有数。”秋白安慰其他人,也安慰自己,“是不是少夫人?您根本不在乎。”

程昭:“还是在乎的。”

秋白:“……”

程昭说完了,见心腹众人都似被雷劈,忍不住一乐。

“我去想想办法。”程昭笑道,“天没塌下来,现在谈论输赢还是太早了。”

晚夕周元慎回来,瞧见承明堂众人蔫巴巴的,而程昭神色无异,他疑惑看了眼程昭。

去绛云院用了晚膳,夫妻俩回来洗漱后躺下,他才问:“你这边出了何事?是门房上的事么?”

程昭:“竟什么都瞒不住你。”

“家里就这点事。”他道。

别说家里,整个朝廷也就是这么点事。

“李妈妈她们为我担心。”程昭说。

“……你担心么?”周元慎问。

程昭:“不担心。大嫂还在孝期,这样出去赴宴、应酬,将来会落下无数个话柄。”

周元慎微微颔首:“我也觉得这是下下策,她频繁出门只是作死,才没有替你阻拦。”

又道,“你什么都明白,那就好。”

程昭:“母亲还没听说。等她听说了,她该担心。”

“明日晚膳后我和她说说。”周元慎道。

夫妻俩说着话,窸窸窣窣躺下,他又把程昭抱到了怀里。

一夜很漫长。

而绛云院内,二夫人听到了一点话音,正吩咐樊妈妈明日去打听。

二老爷就说:“不必打听,我倒是知晓一些。”

他就把太夫人把控门房、宴请全部给桓清棠、限制程昭出门的事,说给二夫人听。

二夫人越听越气。

“……昭昭没说什么。”二夫人强迫自己冷静几分,如此说。

二老爷:“她和元慎并没有落于下风。他们俩不管,自然是等着走下一步。”

“不用担心?”

“不用。”二老爷笑道,“桓氏还有个‘重孝’在身。”

“老太太也糊涂了,慌不择路。”二夫人冷笑。

二老爷:“慌不择路的是桓氏。娘手里还有牌,她等着拿捏桓氏。”

二夫人:“……老太太谁也不相信。她从未把儿媳、孙媳当过家里人。”

二老爷沉默。

这个道理,二夫人至今才明白。

“不是家里人”的何止儿媳、孙媳?

这个晚上,二夫人没怎么睡。

明明处境越来越好了,为何她总感觉心越来越凉?

从前她受老太太和大夫人宋氏的气,可在她心里,陈国公府周氏是一个家族。

关系破破烂烂的,也是个家。

今时再看,似乎只她一个人这么想。

满目疮痍的国公府根本不是家,是个戏台。每个人都要唱一出,哄太夫人开心。

若唱得不好,就换人来唱。

台下坐着的,就太夫人一个人。

二夫人想到此处,打了个寒战。

二老爷握住她的手,轻声说:“睡吧,别多想。”

翌日,程昭继续理事,承明堂的管事有些浮躁,不过程昭这边的人个个安分。

周元慎去上朝了。

他本不想多管,可瞧见承明堂的下人们担忧,他还是决定出出力。

他去了趟杜家,找程昭的大姐姐,请她帮个忙。

又过了几日,天阴了。

瞧着这天气,似乎要下今年的第一场雪。

李妈妈还说:“今年的初雪较晚,这都十月了。”

程昭:“今年暖。”

因预料要下雪,程昭提醒管着库房的桓清棠:“大嫂,各处过冬之物,应该发下去了。”

桓清棠笑道:“我正准备呢。我吩咐管事拟好单子,发往各处,明日叫各处管事的婆子凭着单子去领东西。”

“如此甚好。”程昭笑道。

桓清棠:“都十月了,哪怕不阴天,过冬之物也该发的。”

程昭与她闲谈几句。

谁也没提外出应酬的事。

阴了些日子,北风呼啸,傍晚时候果然下起雪粒子;慢慢成了雪花,轻柔落在屋脊和树梢。

第二天睁开眼,窗牖上一片明亮天光,庭院积雪盈寸。

“好大的雪。”程昭很是惊喜。

每年的第一场雪总令人愉悦。

周元慎早早起床去上朝了,李妈妈也吩咐粗使婆子把小径上的积雪清扫。

不过雪还在下,片刻又在青石板上扑了一层白。

“明日可以请我姐姐、嫂子来围炉煮茶。”程昭说。

李妈妈笑道:“恐怕二少夫人会先请您。”

“二嫂的确喜欢初雪宴请。”程昭道。

半上午雪停了。

这场雪不大不小。不至于造成雪灾,却也足够煮茶赏雪、开宴欢聚的。

半下午,门房上给程昭送了请柬。

李妈妈一喜。

再看,她的喜悦收敛了。

“少夫人,果然是程家的请柬。”李妈妈道。

还以为太夫人会把其他地方的请柬也给程昭。

原来,只是程家、点名邀请程昭的,才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