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没人说闲话

穆姜被送走。

她离开的时候,病得昏昏沉沉,被丫鬟和婆子扶着,穿得非常厚重;因不能见风,头脸都被裹起来。

扶上马车,还听到她的咳嗽。

气弱,咳得也微弱,像是随时断气。

桓清棠这些日子躲在院子里不出门,她听自己身边人提了此事。

“下人们怎么说?”她慢慢撩拨茶盏的浮叶,语气很淡。

心腹告诉她:“几乎无人议论。”

桓清棠动作一顿。

她缓慢抬眼,眼波似被水雾氤氲出了一点光润:“没人说闲话?”

心腹沉默。

穆姜是陈国公的妾,她离开国公府,此事竟无人公然谈论,可见程昭的威望。

下人都默认穆姜再也回不来了,而国公夫人程昭理所当然拥有地位,谈论此事会惹祸。

桓清棠低头饮了一口茶。

茶汤很烫,烫得她舌尖木木的,半晌也尝不出滋味。

她应该出去理事了。

绛云院内,二夫人倒是问了程昭。

“……真是你祖母的主意?”二夫人问。

“是。”

“你祖母不应该留着她继续作妖,给你们添堵么?”二夫人疑惑。

“被打板子开始,她便毫无价值了,母亲。”程昭说。

二夫人轻轻叹口气。

她没说什么。

穆姜走了,走得静悄悄。

住在玉锦院的二姨娘衔思原本就很安静。穆姜离开后,她更加沉默了。

她越是本分,盯着她的人反而越多。

不管是寿安院、桓清棠还是下人们,似乎都好奇,她会如何博得国公爷的欢心。

甚至程昭身边的人也不放心她,时刻警惕。

“少夫人,她是否会觉得机会来了?”素月问。

程昭:“接触过几次,她的确本分。”

“您觉得她是好人?”

“素月,怎样算好人?在太夫人、穆姜和桓氏眼里,我也不是好人。”程昭道。

素月:“……”

“我以前想住承明堂,如今想坐稳承明堂。其他皆是细枝末节,不值得我太花心思。”程昭说。

李妈妈在旁边夸她:“少夫人目光长远。”

操持中馈的当家主母每日都很忙碌,成天盯着妾室,不过是分了自己的神,空耗费精神。

的确不值得。

很多诰命夫人上了年纪才慢慢看透;而程昭这般年轻,正和国公爷蜜里调油,她也能把这些事看穿,颇为睿智。

“把我的针线笸箩拿出来。”程昭吩咐,“抽空把国公爷的鞋做好。”

秋白去拿了。

程昭手下很麻利,鞋面很快绣好了。谈不上多精细,绣活像模像样的。

又过了两日,这双鞋就做好了。

周元慎上脚穿了,黑眸添了几分明亮:“很舒服。”

“你喜欢的话下次再给你做。”程昭笑道。

很费功夫,累得她脖子和手腕都酸痛,可瞧见他表情,还是忍不住又慷慨一回。

“怕你累着。”他说,“有了一双就很好。”

去绛云院用晚膳,他穿了这双鞋。

二夫人一眼留意到了:“好细致的双梁鞋。哪里来的?”

周元慎:“程昭做的。”

“昭昭还有这个手艺?”二夫人略感惊喜。

一旁的周元祁说:“不给我做?”

程昭:“等你媳妇给你做。”

二夫人也道:“你嫂子忙得很,哪有空闲做鞋?”

周元祁撇撇嘴:“莽夫糙得很,几日就把鞋穿破了,给他是作贱东西。”

——不如给我。

“不劳费心。”周元慎淡淡道。

他很不经意把脚伸长了点。

周元祁一眼瞧见了,暗骂他嘚瑟。

热热闹闹用过了晚膳。

二夫人不提任何烦心事,不管是宋氏的死、桓清棠的低调,还是穆姜被送走。

她只是对程昭说:“天气一日日冷了,你们如今住得远,不用每日过来。”

程昭:“母亲,有小油车呢。冬日的小油车车壁加厚,又放上暖炉,不会冷的。”

又道,“您嫌我们烦了?”

“孩子话。”二夫人佯嗔。

“每日过来坐坐,哪怕说几句话,也是咱们一家人的亲近。”程昭说,“一把好刀,不管多名贵、锋利,总放着不用就要上锈了。”

她用二夫人听得懂的话打比喻。

周元祁在旁边说:“娘,我从外院过来也远,我还是小孩,您怎么不心疼我?”

“你小孩子怕什么累?”二夫人说。

周元祁:“我要去告诉外祖母,您如今偏心得过分了,您不疼我。”

“不打你已是疼你,你还敢叫嚣?”二夫人道。

周元祁:“……”

这么一番插科打诨,二夫人不再拒绝儿子、儿媳每日来用膳。

打个照面,知道彼此近况,省得有心人挑拨,从而一家人生了隔阂。

程昭依旧去绛云院用膳这件事,也在国公府内传开了。

下人们都夸程昭和周元慎孝顺。

太夫人认定是程昭吹嘘自己:“她一点小事也要张扬,最近太得意了。”

孙妈妈还是建议给程昭一点颜色,叫她知晓轻重,别太过于彰显自己。

太夫人摇摇头:“有更重要的事,让她张狂吧。”

桓清棠也听说了。

“我要去趟寿安院。”她对心腹说。

翌日,桓清棠早起去寿安院请安。

这次太夫人见了她。

桓清棠眼睛有点浮肿,似长时间哭泣的,也似没睡好。

“……虽然守孝,不该耽误理事。家里事都推给弟妹,着实太劳累她了。”桓清棠说,“弟妹且有重担在身,得保养身子。”

程昭身上的重担之一,就是国公府的子嗣。

穆姜走了,衔思不得宠,国公府的传承在她一个人身上。

桓清棠暗示太夫人,可以用此事来压程昭。

甚至可以威胁她:如果她一直无身孕,周家会休了她。

太夫人笑了笑:“你只顾疼你弟妹,这是你的良善。也要顾好自己。你身上亦有重担。”

桓清棠眸中含泪。

“我绝不会辜负祖母厚望。”桓清棠说。

太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夸她听话、孝顺。

在十月初,桓清棠出现在承明堂的议事厅。

花厅一时安静。

众管事看桓清棠,又看程昭,谁也不敢贸然开口。

怕两边得罪。

程昭便站起身,关切问:“大嫂,你身体好些了吗?”

“已经好多了。”桓清棠着孝服,鬓角还簪着白花。一身素缟给她添了几分绰约,她越发美艳清冷。

“大嫂请坐,我还没有点花名册。”程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