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有天意

平西将军府的内院,提前收拾过了。

内院不大,一处三间上房的正院、两处偏院,另有个小小后花园;后花园后面整排的矮房,隔断后街的吵闹。

正院熏了几日的香,又正值金秋,没有阴寒与霉味。

“……你先委屈些。”周元慎同程昭说,“等明日再接了你的丫鬟过来。”

程昭:“什么都是现成的,哪有委屈?甚好。”

院子里只两个女人,她们都是副将的家眷,平时管着正院的事。只是不太习惯服侍人,瞧见程昭和周元慎时非常紧张。

什么东西都预备齐全了,样样方便。

卧房比较小,床前没有摆屏风;床上一层幔帐,里面又一层纱帐,重重叠叠很厚重,足以遮挡光线。

洗漱后,程昭自己散了头发,坐在梳妆台前梳理。

她的青丝柔顺,她拨到右边慢慢梳。

“这种梳子很好梳,比咱们用的好。”程昭说。

周元慎拿起来看了眼:“是管事在市井随便买的。没有你用的名贵。”

“梳子就是梳头的,名贵有什么用?这把很好用。”程昭说。

周元慎:“你带上。叫管事的再买一些。”

“好。”

他捉住程昭的手。

程昭在镜中看一眼他,捕捉到了他眼里的情绪,悄声说:“我明日还得早起。”

周元慎俯身,吻了吻她头发:“那我们快些。”

程昭:“……”

他将她抱起。

程昭没防备,梳子落在了梳妆台的一角,她被抱着坐在梳妆台上,青丝垂落,凉滑柔软从他手背游走。

周元慎呼吸一错,喉头滚动着。

他抵着吻她。

程昭的手一只撑着桌面,一只攀附他肩头,还是无法稳定自己。她似风浪中的小舟。

“程昭。”周元慎贴近她耳边,“程昭,你可开心?”

程昭无暇旁顾,因为他并没有停下。

她咬着唇瓣。

“程昭,我是个令你愉悦的丈夫么?”他又问,唇也轻轻蹭她面颊。

程昭瞪他:“你……”

“是否需要我更努力一些?”他问。

分明不怀好意。

程昭双手捧着他的脸,失去了支撑,后背贴上了铜镜。她用力去吻他。

她又不轻不重咬他的唇。

火上泼了一瓢热油,周元慎再也顾不上逗弄她了。

桌角的梳子啪嗒一声落地,撞在青砖上,干干脆脆的响动,宛如银瓶炸裂。

周元慎双手死死搂抱着程昭。程昭亦然。夫妻俩似乎极少如此贴近,呼吸都融为一体。

他将头埋入她青丝里,嗅到的都是她的香气,恍惚让周元慎错觉自己误入仙境。

良久,室内安静了,程昭和周元慎也慢慢降了温。

用水后,幔帐放下,帐内一片漆黑。

周元慎将程昭抱在怀里。

程昭说:“梳子跌坏了。”

“再买。”

“好。”

翌日,管事送来了一把新梳子。

周元慎要去上朝,程昭要回国公府。

去皇城和国公府是同一条路,夫妻俩乘坐同一辆马车。

到了陈国公府门口,副将放下了马凳,周元慎先下来,扶了程昭的手。

门房的小厮与管事都瞧见了。

管事过来见礼。

“国公爷快要迟了吧?您先去吧。”程昭说。

周元慎:“晌午不一定能回府用膳。你自己吃。”

“是。”程昭笑道。

另有副将早已备马,在门口等候着。

周元慎没有继续乘坐马车,而是换上了马,往皇城去了。

程昭迈入国公府大门。

“三少夫人怎么从外头回来?”程昭到了承明堂办差,有胆大且好奇心重的管事,含笑问她。

程昭:“昨日和国公爷去逛夜市,太迟了,就歇在了将军府。”

众人一愣。

桓清棠听到了,微微抬眸看了眼程昭。

国公府上下都知道衔思的院子闹白蚁,国公夫人将她挪到了自己院子。

却不承想,国公爷和夫人不住秾华院了。

不合理,似乎才更合理。

午膳时,程昭去了晨晖院用膳,素月和秋白等候多时;小厮南风也在。

“情况如何?”程昭问素月。

素月:“二姨娘很规矩,给她什么就用什么,不挑剔。只是一大清早起来,要给您和国公爷请安。”

“她不知我们昨日不歇在正院?”程昭问。

素月:“她早早就吹灯睡了。”

“瞧着挺安分。”程昭说。

素月:“我们都盯着她,又是秾华院,聪明人都应该安分。”

程昭笑了笑:“那她算是个聪明人。”

素月有点担忧:“聪明人也不好对付啊,少夫人。”

“不妨事,成败有天意。”程昭说。

素月:“……”

程昭又问:“我吩咐的事,你们办得如何?”

素月:“李妈妈早已安排下了。家里传话最快的地方就是大厨房。大厨房会帮您说话。”

程昭点点头。

素月再次感叹:“少夫人,您真厉害。当初是太夫人把大厨房交给您的,却助您站稳脚跟。”

大厨房是个好地方。

不单单是油水丰厚。

阖府舆论的中心,都围绕着大厨房。如果一件事不是从大厨房先传起,往往没什么力道。

程昭嫁过来,并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先拿大厨房。

是大夫人宋氏和太夫人的人在大厨房打擂台,太夫人需要第三个人出面搅局。

她把程昭安排去了大厨房。

程昭不仅去了,先排挤走了大夫人宋氏的人;又把秦妈妈撵走,遣出太夫人的亲信。

她就这样拿稳了大厨房。

今日传话,若没有大厨房这块地盘,会力倍功半。

素月不得不感叹自家主子厉害。

“你看,成败有天意。”程昭又说了一遍这句话。

素月再一琢磨,笑着点点头:“是婢子操心过头了。您说得对,成败不由人。”

程昭笑着点头。

因为成败从不掌握在布局的人手里,程昭赢了不骄傲、输了也不气馁。

她这种态度,反而让她处处顺心。

半日工夫,国公府都知晓,国公爷和夫人昨日没住在府里。

寿安院也听说了。

太夫人蹙眉:“怎去了将军府住?”

孙妈妈说:“听闻是昨夜逛得太晚,赶不及回来。”

“才把姨娘接过去,就不住秾华院。国公夫人这做派,着实虚伪,不像程氏作风。”太夫人道。

又问,“下人如何说?”

孙妈妈:“竟都夸小夫妻恩爱。”

“下人的话,就是有人故意叫他们说的。看样子,程氏早有预谋。”太夫人道。

孙妈妈也觉得。

程昭前面走一步,就有后招跟着,她步步算计。她还抢先叫下人传话,把舆论掌控在自己手心。

“程氏真棘手,太夫人。”孙妈妈道,“得除掉她。”

太夫人长久沉默。

除掉程昭容易,打服周元慎太难了。

而程昭身后站着的,就是周元慎。他是程昭最大的依傍和支撑。

这个不起眼的孙儿,短短时间壮大太快了。

太夫人压不住他。

她甚至怀疑,假以时日,皇帝也压不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