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是我儿子。
车灯将这片漆黑的路映出一道光明。
赵海棠这才看见那辆眼熟的宾利。
他选车风格较那些年似乎低调很多,以他如今的地位,也不需要车型浮夸价格浮夸的车子来彰显身份。
司机惊慌不已:“小姐,这人谁啊,咱们...”
“没事,”赵海棠平静道,“认识。”
司机就不说话了。
宾利车门打开,男人高瘦挺拔的身影一寸寸跃进眼帘,他走进车灯铺出的路,脚步微带急迫踉跄,人快碎了。
后排车窗降下。
男人呼吸急促,像经历了一段长跑,俯着腰跟她淡然的眼睛对上。
“宝贝...棠棠,他还在对不对?”没头没尾。
但赵海棠听懂了。
秦铬双手探进窗内,轻而易举捧住她脸,眼睛似乎有虫子在爬,痒痒的,想落泪。
“你告诉我,宝宝还在的,对不?”
男人手掌粗糙,一向温热,现在却凉,一直在发抖。
赵海棠轻轻弯唇:“你觉得可能吗?”
“......”秦铬不相信,“儿子,他们说...”
赵海棠:“不是你的。”
秦铬额角青筋猛地鼓了出来:“是我的,就是我的!”
“怎么会是你的啊,”赵海棠在他手心里歪歪脑袋,笑中带着残忍,“我等了你一夜,是你不要他们的。”
秦铬肝肠寸断:“我没看见,对不起,我没及时看见你的信...”
赵海棠呶呶嘴巴:“船上也没看见吗?”
秦铬猝然僵住。
赵海棠问:“没看见我在船上?”
相较于男人心神俱裂的痛苦,赵海棠十分淡定,甚至还有心情笑了笑:“还是说,知道有孩子就会选我,而没选我,仅是因为我是我,不是你孩子的载体?”
秦铬要被她的话撕碎了。
在脑海中反复演练几年的解释和道歉到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太轻。
“棠棠...”他语无伦次,喃道,“我没有扔下你,我不会扔下你的...”
赵海棠甩开他手,声音温和,又很冰冷:“扔就扔了,你能查到苗家算你厉害,但你的宝宝死在了你失约的那晚,赵海棠死在了那片海里,我叫苗玖,如今的苗家家主,秦先生,请你自重。”
秦铬猛地一颤。
四月的天,他冷得锥心刺骨,一阵轻轻的风就把他吹得面无人色,摇摇欲坠。
车子从他身边擦过,秦铬身体站立不稳,指尖瑟缩着蜷进手心。
灰尘在车灯下汹涌翻飞。
没车经过的马路,一辆开着远光的车横在夜中,一个背脊弯下的男人形单影只,影子在斑驳中支离破碎。
苗家后院的灯还亮着。
东蓉无奈:“小家伙到家就不困了,一会要太爷爷,一会要妹妹,已经喝了两杯热牛奶了。”
“那完了,”赵海棠呓语,“怕是得尿床。”
小朋友板着脸:“不会!”
赵海棠拍拍嘴巴:“抱歉抱歉,妈妈一不小心把你的秘密说出来了,让干妈给你保证,她要说出去,就罚她去洗碗。”
东蓉很配合,对着小朋友赌咒发誓。
初三很好哄,要求再喝一杯牛奶。
赵海棠无言以对。
这个恨不得泡进牛奶桶里的男子汉。
母子俩送东蓉出门,初三哼哼叽叽:“妹妹,要妹妹。”
“果果妹妹感冒啦,”东蓉蹲下去哄道,“怕传染给你呢,康复了就让你们俩一块玩,好吗。”
初三点点头。
东蓉又摸了下赵海棠的肩:“怎么了啊,有点心不在焉。”
“...有吗,”赵海棠讪讪的,“可能事情太多。”
东蓉:“人手培养起来就好了,你是太久不回国,踏实干事的要有,油滑会看眼色的一定也要有,今天这个酒会你熬夜背那些人的资料,有个顺手的人就不用自己辛苦,让他在旁边提点就好了。”
赵海棠点头。
“瘦了,”东蓉心疼她,“记得补补,生孩子太伤元气。”
“好。”
目送东蓉离开,赵海棠抱着初三回后院。
小朋友嘴里嘀咕不停:“妹妹,要妹妹,抱妹妹一起睡。”
念的赵海棠脑袋疼。
还没答话,墙头倏地一阵动静,像是有什么重物掉了下去,短促压抑的一声闷哼。
赵海棠眯了眯眼。
初三也注意到了:“妈妈,是猫猫吗?”
赵海棠收了视线:“野猪吧?”
“猪?”初三眼睛一亮,“要看猪野!”
“...野猪。”
“耶猪。”
“第三声,噎爷野,野猪。”
“妈妈,我要太爷爷。”
“......”
一墙之隔,秦铬咽了咽喉咙,听见小朋友的声音,一下子忘记墙上的玻璃碴了,手筋差点给他割断了。
母子俩声音渐渐消失,秦铬贪恋不已,恨不得立刻飞进去加入他们。
两只手血流不止。
想趁小朋友睡着时偷看一眼,又怕吓到他们,秦铬依依不舍的先回了东州。
巴摇骂了半个小时,医生不耐烦:“安静!我挑碎玻璃需要专注。”
“你说说你见过这么不听话的病人吗,”巴摇勉强降了点音,还是怒骂,“三天两头不是大伤就是小病...”
碎玻璃挑完还要缝合。
秦铬额角是痛出来的冷汗:“我还要去选两头小香猪,我儿子要玩。”
“......”巴摇深吸了口气,“兄弟,你确定是你儿子?”
秦铬:“我确定。”
“你跟棠妹分开三年多了吧,”巴摇跟他算,“兴许这是她跟别人生的呢?”
秦铬拽过医生手里的针筒,一针扎进了巴摇手臂,执拗重复:“是我儿子!”
巴摇直蹦:“卧槽这什么玩意你往我身上扎你是人吗!”
医生面无表情:“没事,麻药而已。”
“......”
巴摇手臂确实没了知觉。
但麻药给他用了,秦铬就没了,只能生缝。
医生不管了,一个不听话的病人,他恨不得脱下这身白衣,回家开面馆算了。
秦铬疯病似乎出来了:“是我儿子。”
“......”巴摇安静片刻,不大忍心,“老秦,那另一个呢?”
秦铬眼睛红红的。
巴摇问他:“另一个呢?”
秦铬狼狈低眼,嗓子几乎发不出音:“我不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