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本该就有的模样。

那张照片没有挑角度,没有挑背景,甚至没给她做表情管理的机会。

随便的就像他那身汗衫裤衩大拖鞋。

赵海棠偶尔形象包袱很重,强烈要求秦铬把那张删掉,她可以配合他重新拍。

秦铬不搭理她,双手插兜,半张脸藏在渔夫帽和墨镜之下,看起来酷酷的,拽拽的,也冷冷的。

赵海棠鼓着脸捶了他几拳。

去鬼屋走了一圈,赵海棠板着小脸出来,秦铬舔舔唇,像是终于知道错了:“你怎么不叫啊,不怕啊?”

赵海棠在生气:“没你可怕。”

秦铬拇指食指伸成八字,摩挲下巴:“不能吧,我应该比鬼好看吧?”

“我跟你说,”赵海棠一本正经警告他,“我生气时你别惹我,我气大了敢坐跳楼机。”

秦铬:“。”

沉默。

背景音喧嚣,是游乐园的花车经过,伴着人群互动的哄叫。

秦铬嘴角小幅度的轻扯,指腹忽然擦过她额角的汗,擦完也没离开,移到她腮,上下摩挲几下。

什么都没说。

也没什么更激烈的情绪。

就云淡风轻的。

已经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会表达的,不伦不类的温柔。

是心脏融化的柔软。

赵海棠往他的阴影里站:“而且鬼有什么好怕的,要真有鬼…”

她戛然而止。

秦铬等了会:“你怎样?”

赵海棠抿抿唇,整个人仿佛游离在这盛大的热闹之外,随便补了句:“问问他们死的时候疼不疼。”

秦铬失笑。

花车逐渐走远,人群稀稀落落。

秦铬看向远处,懒着声:“那你不如问我,我死过。”

“……”

“不疼,意外的话,就是瞬间的事,”秦铬说,“倒是抢救活过来了比较疼。”

赵海棠嘴巴动了动。

秦铬低眼瞥她:“你生日真是你爸妈忌日?”

赵海棠垂睫,安安静静的气质。

原来他以为她是想爸妈了。

爸妈离开时赵海棠差不多满周岁,对他们没有印象,从爷爷那里倒是听过不少,从照片和他们留下的物品上也能看到,但这种不沾地气的怀念仅是怀念。

没有悲伤。

“头七,”赵海棠不想谈这个话题了,“但我不爱过,像小猴子一样被人围着。”

秦铬定了几秒,眼前莫名就出现一个画面:“我陪邢飞昂去见苗老爷子时,他给了张小孙女五岁的照片,说是生日拍的,小姑娘一看就在闹脾气...”跟她描述的原因莫名贴合。

明明是不相干的两个人,秦铬就是鬼使神差的想到了一块。

赵海棠大脑猝不及防的宕机,清晰的感觉到寒毛悚立,血液往脑子里蹿。

“啊...我哪能跟苗小姐比,”她磕绊胡扯,“我们家亲戚围着我时,估计是盘算着等我长大了能卖多少钱。”

秦铬眉宇一沉,不悦:“我没拿你跟她比,你不要这样说自己。”

赵海棠紧闭嘴巴。

生怕自己再说点什么线索出来。

两人对着沉默须臾,秦铬很不爽:“那你毕业就别回去了,小心出不来。”

“......”赵海棠应激状态,“不说这个了,你要玩跳楼机吗,我陪你。”

秦铬:“我帮你把爷爷接过来...”

赵海棠:“你玩不玩!”

秦铬:“。”

秦铬:“不玩!”

赵海棠:“不玩拉倒!”

秦铬:“拉倒就拉倒!”

赵海棠带着火气往前走,径直把他甩到后面。

秦铬气的顶腮,脸色发黑的盯着她怒气冲冲的背影。

是不想接爷爷过来,还是打算一毕业就回那破山村,明知道那些牛鬼蛇神想卖她,偏还要自投罗网,她到底有没有脑子?

“赵海棠。”他冷冷唤她。

赵海棠不理他,目标直接的去了跳楼机的队伍排着。

秦铬咬肌鼓了下,三两步过去,把她从队伍里拽出来,凶道:“玩什么玩,万一掉下来了呢,万一停半空不动了呢,万一...”

他音量毫无遮掩,排队玩跳楼机的游客齐刷刷看了过来。

赵海棠细白的脖颈炸开一般血红,踮脚捂他嘴巴,尴尬的找补:“不会的不会的,游乐场敢开放就证明很安全。”

扔完这句,赵海棠像过街老鼠,顶着众人的目光硬把“罪魁祸首”给拽走。

走了很远,赵海棠才松开他,忍不住抬脚往他只着人字拖的脚趾头上踩。

秦铬嘶一声。

赵海棠不解恨,还想踩另一只脚。

秦铬气的笑出声:“哪来的这么大脾气?”

赵海棠恨恨道:“你不大?”

“嗯,”秦铬斜她,“大。”

“......”

就在她摇摆不定、严重怀疑他在耍流氓时,秦铬坦然到无耻:“撑到你了我很抱歉,但这玩意减不了肥。”

赵海棠:“。”

场面定格。

随后,赵海棠脸蛋忍着爆开的热度,往他腹部捶了两拳。

“要买纪念品。”

秦铬故意敛着嘴角上扬的弧度,弯腰,把耳朵递到她嘴边:“什么?”

赵海棠:“买纪念品。”

秦铬:“什么?”

赵海棠忽地揪他耳朵,提高声音:“买纪念品!!”

秦铬这才绷不住似的笑出声。

赵海棠恼羞成怒,转身往文创店走。

秦铬长胳膊长腿的跟着付钱拎袋。

买完东西,赵海棠拿了根文创雪糕,选了摩天轮当背景,站在成荫的绿树下,让秦铬过来。

渔夫帽被拨到颈后,用一根带子吊住,秦铬顺便把墨镜摘下挂到领口:“只给你自己拿一根啊,我这半天陪玩陪笑陪打的,连根雪糕都混不上吗?”

赵海棠对着手机找角度:“闭嘴。”

巨大的摩天轮封印苍穹,从树梢缝隙中落下斑驳光影。

秦铬走到她身后,腰背一矮,下巴倏地搭到她肩上,冲镜头挑眉咧嘴,笑的顽劣张扬。

赵海棠怔住。

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撞了下,血液从四肢末梢回溯,冲击的她毛孔颤栗。

“拍啊。”男人磁沉好听的嗓音响在耳畔,呼吸烫她脸颊。

赵海棠按了拍照键。

定格了秦铬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那兴许是他本该就有的模样。

赵海棠扛不住情绪上剧烈又难言的激荡,匆匆把雪糕给他:“我不吃,就拍个照,给你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