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9章 这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暖阁门外,风一下比方才更凉了些。
谢知微的手已经按上门帘,却迟迟没有掀开。
她不动,身后那一群人便也都屏着气不敢先动。可越是这样,越有人按不住心里的猜测。
裴月芙先往前半步,像是急得很,声音却压得极低:
“谢姐姐,还是别开了吧。”
谢知微没有回头。
裴月芙又叹了口气,语气里那点假惺惺的担忧越发明显:
“若里头当真有什么,如今这么多人都站在这里,沈小姐往后还怎么自处?”
周令仪也跟着轻声道:
“是啊。真相未明,倒不好叫满院子的人都看了去。若当真只是误会,也先该替沈小姐留一层遮掩才是。”
这话听着像是在替沈昭宁着想,可一字一句,都在把暖阁里那点还未揭开的事,往最难听的地方坐实。
风从廊下穿过,吹得几位小姐裙角轻轻一晃。后头有人手里还捏着未放下的茶盏,指尖一点点收紧,连盏中茶水晃到沿边都没察觉。还有人明明站在后头,脚下却无声往前挪了半寸,目光死死黏在那道门帘上。
谢知微猛地回过头,眼底冷意直逼过去:
“我再说一遍,真相未明,谁都不许胡乱揣测。”
“今日这里是谢府后院,不是给人嚼舌根的地方。谁若再敢拿女子清誉做文章,便别怪我不留情面。”
四下一时都静了。
可静归静,那些目光却仍黏在暖阁门帘上,像一根根细针,扎得人心口发紧。
方承砚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始终没有说话。
可那种沉冷,比开口更叫人发寒。
谢知微手还按着门帘,心里一点点发沉。
她不是怕看见什么。
她是怕这一掀开,无论里头是什么,先撞进外头这些人眼里的,都会成为沈昭宁再也洗不净的一层脏水。
她刚要开口,方承砚却已经上前半步。
“谢小姐。”
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谢知微下意识抬眼看他。
方承砚目光落在那道门帘上,眼底沉得像夜色一样深。
“事情既已闹到这里,总要看个分明。”
谢知微心里猛地一紧。
“等等——”
她这句才出口半声,方承砚却已抬手扣住门帘边沿。
竹帘被他一掀,细篾相撞,发出一阵极轻的碎响。风先一步灌了进去,紧接着,众人的目光也一齐撞进了暖阁里。
暖阁里的人显然也被这动静惊住了。
只见临窗的茶案旁,沈昭宁正坐在那里,脸色微白,指尖还搭在一只茶盏边。她对面站着一个年轻男子,穿一身青灰色长袍,眉目清秀,面上却满是惊惶,像是方才正急着说什么,此刻一见这么多人闯进来,整个人都僵住了。
茶案上两只青瓷茶盏,一只靠里,一只靠外,外侧那只盏中的茶才动了一半。靠门那侧的小杌微微偏开,那男子脚尖已朝向门口,分明是正要告退。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小茶案,距离算不上近,身上衣衫也都整整齐齐。
没有众人想象中的不堪场面。
可偏偏——
孤男寡女,共处暖阁。
暖阁内外,一下静得落针可闻。
最先开口的竟是方承砚。
他的目光落在沈昭宁脸上,嗓音冷得发沉:
“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一句落下来,沈昭宁脸上的血色又白了两分。
她像是没想到,门一开,第一个质问她的人会是他。
谢知微心口猛地一凉,脸色当即变了。
而那青灰袍的年轻男子终于反应过来,慌忙拱手,动作乱得连袖口都蹭到了案角。
“诸位误会了!在下并非有意擅入,是……是前头有人递了话,说后头暖阁有人要见,在下才跟着一个引路的小丫头走到了这里——”
“够了。”
方承砚冷声打断。
那男子声音戛然而止,脸色一下白了,僵在原地,连抬着的手都忘了放下。
方承砚根本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沈昭宁脸上,语气冷得几乎不留余地:
“我问你,这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沈昭宁指尖一下攥紧,喉间微微发涩。
她原是听见外头有脚步停住,正要起身,门帘便被人一下掀开。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已经被一屋子人的目光盯在了原地。
如今方承砚站在门口,目光沉沉压下来,问的却不是误会与否,而是先问她——
这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顾清漪站在众人后头,面色微白,声音却依旧柔和:
“你先别急。既是误会,自然说得清。”
她这话听着像是在安抚,可这一句“说得清”,分明已经先把沈昭宁放在了要自证的位置上。
方承砚的脸色更沉。
沈昭宁唇色发白,急低声道:
“我没有——”
“没有什么?”方承砚冷声截断,眼底寒意压得人发紧,“没有叫他来,还是没有与他独处?”
暖阁里一下更静了。
沈昭宁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她像是没想到,他连让她把一句话说完都不肯。
方承砚盯着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发冷:
“沈昭宁,你知不知道外头多少双眼睛在看?”
“你把自己放到这种地方,想过后果没有?”
裴月芙站在一旁,指尖一下按住了腕间的镯子,低低吸了口气,却没再说话。
周令仪轻轻蹙起眉,目光在沈昭宁与那男子之间扫了一圈,终究没有开口,可那一眼停得极慢,反倒比说话更叫人难堪。
谢知微终于再也听不下去,脸色骤冷,抬步便挡在了沈昭宁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