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0章 这棵树,在你眼里留不得

拿着斧头的小厮下意识停了动作,陈管家立在一旁,脸色也微微一变,忙低声道:

“小姐——”

沈昭宁却已经往前走去。

她一步一步走得很快,裙角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等走到树前时,目光已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动这棵树?”

那两个小厮脸都白了,手里的东西一时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只能僵在原地,不住拿眼去看陈管家。

顾清漪像是也没想到她会这样动怒,怔了一下,随即柔声道:

“妹妹何必这样大动肝火?我不过是见这树碍眼,想着收拾了也清爽些,并没有旁的意思。”

沈昭宁终于转头看向她,眸底冷意逼人。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树。”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发寒。

“你凭什么碰它?”

顾清漪脸色微微一白,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

沈昭宁却已不再看她,只直直盯着那两个小厮,声音冷得发沉:

“我说,放下。”

这一句落下,院中空气像是一寸寸绷紧了。

那拿斧头的小厮本就吓得手脚发软,偏偏另一头拽着粗绳的人也慌了神,几人手上一乱,原本绷住的枝桠猛地一晃。顾清漪像是下意识想退,脚下却偏偏乱了半步,抬手去挡时,手背被枝桠抽了一下,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院里瞬间乱了。

“顾小姐!”

“快,快拿帕子来——”

“怎么见血了!”

旁边丫鬟慌忙扑上去扶住她,脸都白了。那拿斧头的小厮更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声都在发抖: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青杏也怔住了,脸色骤变,忙去看沈昭宁。

沈昭宁却站在原地,眼底冷意一点点沉下去。

顾清漪被丫鬟扶着,眼圈已微微红了,却还强撑着体面,低声道:

“不怪旁人……是我自己站得近了。”

院中气氛一下僵到了极点。

而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更急更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逼得极快,不过片刻,便直直到了门前。

方承砚来了。

他显然是听见动静赶来的,身上官服都还未换,眉目间压着未散的冷意。可他一进院,目光先落到的,却是顾清漪手背上那道见血的伤口。

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怎么伤的?”

这一句落下来,满院顿时静得针落可闻。

顾清漪抬起眼,眼圈泛红,像是想替人遮掩,声音轻得发颤:

“承砚,不怪妹妹,是我自己……”

她这一声一出,院里越发安静了。

方承砚眸色骤冷,目光这才从她手上移开,落到沈昭宁脸上。

“沈昭宁。”

他声音不高,却已压得人心口发紧。

沈昭宁站在海棠树前,背后便是那株枝桠横斜的老树。她没有看顾清漪手上的伤,只看着方承砚,眸色冷得发静。

“她伤了手,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声音不高,却极稳。

“是她自己站得太近,才被枝桠带到的。”

院里静了一瞬。

顾清漪脸色微微一白,像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眼圈顿时更红了些。

方承砚眉心一下拧紧。

沈昭宁却没有停。

“你若真想问,不如先问问她——”

“她一个外人,凭什么站在侯府正院里,做主砍我母亲留下来的树?”

这一句落下,院中的气氛一下绷紧了。

方承砚眸色沉沉,冷得几乎没有半分温度。

“她今日是客,你却在侯府正院闹出这一场。”

“明日传出去,外头会怎么说?”

他看着她,语气越发冷硬。

“会说你妒忌,会说你待客无礼。”

“到那时,坏的就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脸面,是整个侯府的颜面。”

青杏气得手都在发抖,眼泪直往下掉。

沈昭宁听着,只觉得胸口那点最后残存的热意,也在一点点冷透。

她护的是母亲留下来的树。

可在他口中,竟成了善妒,成了失礼。

她望着方承砚,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极淡,淡得像风一吹就散。

“颜面?”

她声音很轻。

“我母亲留下来的树,要不要留,什么时候轮到旁人一句不喜欢,就能替我做主了?”

方承砚下颌骤然绷紧。

“清漪如今与我有婚约,你还要一口一个旁人?”

这句话落下来,青杏脸色一下白了。

顾清漪眼睫低垂,手里捏着帕子,像是想劝,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沈昭宁站在树前,只觉得心口那一下闷得发疼,连呼吸都发涩起来。

可她脸上神色却没变。

“所以如今——”

她缓缓抬眼,唇边那点笑意凉得刺骨。

“她一句不喜欢,便比我母亲留下来的东西还要紧,是么?”

方承砚脸色一沉:

“你非要把话说得这样难听?”

“难听么?”

沈昭宁抬眼看他,声音仍旧平静。

“那我倒想问问你——”

“今日若不是我恰好过来,这树是不是就真由着他们砍了?”

院里静了一瞬。

跪在地上的那几个小厮肩膀都轻轻发抖,头垂得更低。

方承砚却只是冷冷看着她:

“今日就是因为这棵树,才闹成这样。”

“既留着它只会惹事,那便不必留了。”

这句话一落,院里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青杏猛地抬头,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沈昭宁指尖骤然一蜷,连呼吸都像停了一瞬。

到了这一刻,他竟真的要动这棵树。

她眼底那点冷意一点点沉下去,声音也比方才更静:

“好。”

“那你今日便亲口告诉我——”

她抬眼看着他,眸光冷得惊人。

“这棵树,在你眼里,留不得。”

院里静得发滞。

顾清漪脸色微微发白,忙低声道:

“承砚,算了,都是我的不是。我不该多那一句嘴——”

方承砚却没再理她。

他只盯着沈昭宁,眸色沉沉,半晌没有说话。

院里风吹过,海棠枝桠轻轻一晃,树影落在众人脚边,碎得发冷。

那几个拿着工具的小厮跪在地上,谁也不敢真动。

顾清漪被丫鬟扶着,手背上的血还在缓缓往外渗,眼圈红着,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方承砚脸色冷得厉害。

最终,他沉声开口:

“树先不动。”

这句话一出来,院中几个人都像是齐齐松了一口气。

可沈昭宁看着他,心里却没有半分松快。

果然,下一瞬,方承砚便沉着声音,一字一句道:

“从今日起,正院里的东西,没有我的话,谁都不许再动。”

青杏脸色骤变。

沈昭宁指尖微微一颤,抬眼看向他。

方承砚神色冷硬,眉眼之间没有丝毫松动。

“帘也好,屏风也好,香也好,还有这棵树——”

“没有我的准许,一样都不许碰。”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压在她身上。

“还有你。”

“正院,你也不必再想着搬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