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断开连接——赛后对视,青春落幕

第二十六章 断开连接——赛后对视,青春落幕

10月21日,新加坡新达城,败者组第二轮。

路垚没有比赛,但他还是来到了场馆。他想看一个人。

PSG.LED对阵BOOM的比赛,将在晚上七点开始。AME在那支队伍里。

下午六点,路垚坐在观众席的角落里,戴着口罩和帽子,没有人认出他。他看着LED的队员们走进对战房,看着AME坐在那个熟悉的位置上。

四年了。

从2018到2022,从温哥华到上海,从布加勒斯特到新加坡。他们一起赢过Major,一起输过TI,一起在休息室里抱头痛哭,一起约定“下次一起”。

现在,他坐在观众席上,看着AME在赛场上战斗。

晚上七点,比赛开始。

LED对阵BOOM——那支淘汰了卫冕冠军Spirit的黑马。

第一局,LED的阵容是影魔、幽鬼、潮汐、拉比克、冰女。BOOM是蓝猫、剑圣、猛犸、精灵、萨尔。

对线期,LED占据优势。AME的幽鬼发育顺利,15分钟做出辉耀。但BOOM的韧性极强,硬是拖到了后期。

45分钟,最后一波团战。幽鬼开大,影魔摇大,LED团灭BOOM,拿下第一局。

1:0。

第二局,BOOM调整战术,ban掉了幽鬼。AME选了水人。

这一局,BOOM从对线期就开始发力。25分钟,LED外塔全丢,经济落后8000。30分钟,BOOM上高,LED守住了。35分钟,BOOM再上高,LED再次守住。

40分钟,AME的水人成型。一波团战,水人四杀,LED翻盘。

2:0。

LED淘汰BOOM,挺进下一轮。

比赛结束的那一刻,AME摘下耳机,脸上没有表情。他的数据很好,发挥也很好,但他看起来并不开心。

路垚坐在观众席上,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忽然想起很多事。

TI8的肉山团,他们一起冲进去,一起被团灭,一起在休息室里沉默。

TI9的蝴蝶小狗,AME上高被秒,赛后一言不发。

TI10的猛犸颠勺,AME的水人带盾被拱,又是2:3。

现在,TI11,他们还在打。

而他,已经不在了。

10月22日,败者组第三轮,LED对阵Secret。

路垚还是来了。

第一局,Secret的拉席克体系碾压LED。第二局,同样的拉席克,同样的碾压。

0:2。

LED被Secret淘汰,止步六强。

比赛结束的那一刻,AME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路垚站起来,走向选手通道。他知道AME会从那里出来。

他等了很久。

通道尽头,AME低着头走出来。他走得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但走到通道中间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他看见了路垚。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隔着五六米的距离,对视。

谁都没有说话。

时间像是静止了。通道里的灯光很暗,远处传来隐约的喧嚣声。路垚看见AME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疲惫、不甘、痛苦、茫然。但他什么都没说。

AME也看着路垚。他看见路垚的脸色很差,眼窝深陷,显然是这几天被折腾得不轻。但他也什么都没说。

最后,AME点了点头。

路垚也点了点头。

然后AME转身,走进休息室。

路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想说很多话。想说“你打得不错”,想说“明年再来”,想说“下次一起”。但他知道,这些话现在都没有意义。

因为明年,他可能不在了。

那天晚上,路垚一个人回到酒店。

他躺在床上,刷着手机。微博上,他的那条“Somnus out”已经被转了几万次。评论区里,无数人在留言:

“超哥别走!”

“青春结束了。”

“谢谢你陪伴的八年。”

“无论你去哪里,我们都支持你。”

他一条一条地看,看到凌晨三点。

最后,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他想起2012年,那个在上海老居民楼里打天梯的少年。那时候他十八岁,以为自己能一直打下去。

他想起2015年,第一次站在TI舞台上的自己。那时候他二十一岁,以为自己很快就能拿到冠军。

他想起2018年,那个0.2秒的失误。那时候他二十四岁,以为还有机会。

现在他二十八岁了。

八年的职业生涯,五次TI,两次亚军,一次季军,无数个Major冠军。他拿过能拿的一切,唯独没拿过那个盾。

遗憾吗?

当然遗憾。

但就像他说的——青春有憾,但他尽力了。

第二天,路垚在机场碰见了AME。

LED全队要回国了,RNG也是同一班飞机。

他们在候机厅里坐着,隔着几个座位。Chalice和kaka在聊天,Ghost在睡觉,xNova在看手机。路垚和AME,谁都没说话。

登机的时候,他们走在人群里,一前一后。

上了飞机,路垚在座位上坐下。他靠窗,看着窗外的停机坪,想着自己的事。

一个身影在他旁边停下。

他抬起头。

是AME。

“这有人吗?”AME问。

路垚摇了摇头。

AME在他旁边坐下。

飞机起飞,穿过云层,阳光照进来。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路垚开口:“明年还打吗?”

AME想了想,说:“不知道。”

路垚点了点头。

又沉默了一会儿。

AME问:“你呢?”

路垚看着窗外,说:“不打了。”

AME没有说话。

“太累了。”路垚说,“打了八年,累了。”

AME点了点头。

飞机继续往前飞。窗外的云层很厚,像一片白色的海洋。

路垚想起八年前,自己第一次离开家去杭州的时候。那时候他十八岁,背着那个旧键盘,以为自己能征服世界。

八年后,他二十八岁,背着同样的键盘,回家。

“Ame。”他忽然开口。

AME转过头。

路垚没有看他,还是盯着窗外。

“下次,”他说,“你替我把那个盾拿回来。”

AME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

就这一个字。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洒满整个机舱。

新加坡,再见。

TI,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