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丰盛的一桌

日头渐渐升高,江涛看看手表,快到中午十二点了。

他决定把之前下的五个地笼也收上来。

便拎着水桶,挨个去提地笼。

第一个地笼出水,沉甸甸的。

解开扎口往地上一倒,除了些小鱼小虾,竟然还有三四条巴掌大的鲫鱼,在泥地上噼啪乱跳。

“嘿,今天运气可以啊!”

江涛将鱼虾捡进桶里。

第二个地笼收获更丰富,杂鱼不少,还网到了大半斤活蹦乱跳的大河虾。

另外,还有一只不小的螃蟹,正挥舞着钳子示威。

第三、第四个地笼也各有斩获,筷子长的泥鳅、黄颡鱼都有几条,这俩烧豆腐又是一绝。

最后一个地笼沉在回水湾附近,提起来时格外坠手。

江涛心里一喜,解开扎口往地上一倒。

嚯!

鱼虾堆里,竟还藏着一条粗壮的大黄鳝,扭着身子往泥里钻。

“爸爸,今天捞了这么多呀!”

江招娣眼睛亮晶晶的。

小半桶杂鱼虾蟹,加上那条黄鳝,虽比不上甲鱼金贵,却也足够家里美美吃上几顿了。

“嗯,今天咱们有口福咯。”

江涛把地笼收拢叠好,拎起水桶,牵着女儿快步爬上江堤。

将自行车弄上来,他把工具在后座绑牢,两只水桶用绳子连好,分挂在后座两侧。

一只装着杂鱼虾蟹,另一只,是那四只甲鱼。

从江堤向滨江村望去,家家户户已飘起了炊烟。

江涛想起上午大哥二哥来闹的那一出,不想再节外生枝,便顺手扯了把水草,盖在装甲鱼的那只桶上。

蹬上车,载着江招娣,不紧不慢地往村里骑。

进村时,几个坐在门口择菜的村民见他回来,后座还挂着水桶,都探头张望。

“涛子,从江边回来啊?今儿捞着啥好东西了?”

江涛刹住车,把装杂鱼的那只桶偏过来给他们看。

“就捞了点小鱼小虾,还有条黄鳝,回去添个菜。”

村民凑过来一瞧。

嗬,还真不少。

尤其那条黄鳝,足有擀面杖粗。

“涛子运气不赖啊,这黄鳝够肥的!”

“碰巧了,碰巧了。”

江涛笑着应付两句,蹬上车走了。

如此,旁人看到的只是些家常杂鱼,顶多夸一句运气好,谁也想不到,另一只桶里还藏着四个大甲鱼。

回到家,门口的空地上,已经整整齐齐码放了好几垛红砖。

铁牛蹲在旁边,一手拿着泥刀,一手端着水平尺,比划来比划去,像是在琢磨铺砖的花式。

“涛子,回来了。”

“爸爸回来啦!”

听见动静,几个丫头立刻跑了出来。

林月柔也从屋里出来,“红砖的钱已经结清,尾款给了七十八块。午饭也都做好了,大米饭,青菜炒肉丝,大蒜炒鸡蛋,还有盘油炸花生。”

“行,我再添几个菜,咱们今天吃顿好的。”

说着,江涛将那桶杂鱼虾放在门口,那桶甲鱼则拎到土屋,在角落处藏好。

几个丫头被活蹦乱跳的鱼虾吸引,围在一起看,叽叽喳喳新鲜得不行。

林月柔已经不惊讶了,现在江涛弄回什么都不稀奇,她心里只有踏踏实实的满足感。

“月柔,将这鱼虾收拾了,等我回来烧。”

“哎,好。”

江涛骑上自行车,去了小卖部,直接买了一板豆腐。

高兴得老邹直咧嘴,结账时,见左右没人。

“涛子,小心着点,我瞧着宋二那几个,还有你那两个哥哥,好像凑到一起嘀嘀咕咕,八成没憋好屁,怕是要对你不利。”

江涛听了心里了然。

怪不得大哥二哥今天突然跑来闹腾,原来是宋二在背后撺掇搞的鬼。

“谢了,老邹,我知道了。”

回到家里,林月柔手脚麻利,已将鱼虾都收拾干净了,葱姜蒜也备在一旁。

江涛挽起袖子,亲自掌勺,江招娣坐在灶膛前烧火,林月柔在一旁打下手,递东西,收拾灶台。

不多时,诱人的香气就从灶间飘了出来。

泥鳅和黄颡鱼烧豆腐,汤汁浓郁,雪白的豆腐吸饱了咸鲜,顶上撒着星星点点的翠绿葱花。

油焖大江虾酱色透亮,每一只都紧紧蜷曲成饱满的弧度,挂着诱人的酱汁。

鳝丝炒芹菜,鳝丝鲜嫩,芹菜碧绿爽脆,混炒在一起香气扑鼻。

另外,还留着几条鲫鱼,准备晚上再跟豆腐炖个汤。

崭新的大圆桌上,六个菜满满当当摆着,色香味俱全,光是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日头已经开始偏西,再不吃饭,肚子都要咕咕叫了。

江涛出去找铁牛回来吃饭,却见外面只剩码放整齐的砖,人却不见了。

这家伙该不会自己回去了吧?

江涛有些无语,气呼呼地就跑到铁牛家。

果然,铁牛正和他娘一人端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粥,就着几根黑乎乎的咸菜疙瘩在吃午饭。

“铁牛,你这不是打我脸吗?”

江涛又好气又好笑,“哪有请人干活不管饭的?我家里菜都摆上桌了,就等你们。走,大娘,一起过去!”

说着,也不管铁牛和他娘如何推辞,上去就一手一个,硬是连拖带拽地往自家带。

“涛子,我们这都吃饱了。”铁牛娘还在挣扎。

“是啊,涛子,明天铺砖的时候再吃……”

铁牛也瓮声瓮气地附和。

“今天这饭必须吃,不然这地我不让你铺了!”

江涛摆出强硬姿态,铁牛和他娘这才半推半就地跟着走了。

到了江涛家,一进门,扑面而来的浓郁香气让铁牛和他娘都愣住了。

只见那崭新的大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泥鳅黄颡鱼烧豆腐,油焖大江虾,鳝丝炒芹菜,青菜炒肉丝,大蒜炒鸡蛋,还有一碟下酒的油炸花生。

中间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这样的阵仗,他们家就算过年祭祖也未必能凑出来!

铁牛娘站在门口,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脸上全是局促和不安。

铁牛也看呆了。

没想到江涛说的添几个菜,会是这么丰盛的一桌。

这得花多少钱啊!

涛子这是把他们当成贵客了,可他们只是来干活的啊。

“铁牛,大娘,别愣着,快坐!”

林月柔连忙招呼,给两人拿来干净的碗筷。

“涛子,月柔,这太破费了,我们……”

铁牛娘感动又惶恐,觉得受不起这顿饭。

“大娘,您这么说就见外了。”

江涛扶着两人在凳子上坐下,“铁牛帮我这么多忙,今天又帮我弄砖,这顿饭是应该的。您就当是自家人吃个便饭,千万别客气。来,招娣,给铁牛叔和奶奶盛饭。”

江招娣立刻给两人盛了满满两大碗白米饭。

米香混合着桌上菜肴的香气,让铁牛和他娘的肚子都不由“咕噜”叫了一声。

两人更尴尬了。

“快,动筷子,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涛招呼林月柔和几个丫头坐下,率先夹起一块豆腐放进铁牛娘碗里,“大娘,尝尝这个,可入味了。”

又给铁牛夹了一大筷子油焖虾和鳝丝,“铁牛,多吃点,明天还要出力气呢。”

铁牛娘眼眶都有些发热。

用手背擦了擦眼角,颤巍巍夹起那块豆腐送进嘴里。

豆腐软嫩,汤汁咸鲜,带着鱼虾特有的香气,是她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块豆腐。

“好吃,铁牛你也吃吧。”

“哎。”

铁牛埋下头,就着碗里的好菜大口扒着饭。

油焖虾酱香浓郁,鳝丝滑嫩爽口,和白米饭的甘甜混在一起涌进嘴里,让他浑身都暖了起来,上午的疲惫一扫而空。

“铁牛叔,虾要吐壳的。”

江招娣看铁牛把整个虾连着壳一起嚼,好心提醒。

铁牛一愣,脸唰地红了,有些手足无措。

江涛见了,哈哈一笑,“胡说,吃虾壳补钙,铁牛叔是大人,知道怎么吃。我也来一个补补钙。”

说着,他也夹起一只虾,连壳带肉一起嚼得嘎嘣响。

几个丫头见了,也纷纷有样学样。

“我要补钙!”

“我也要补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