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3章 从没有想翻越大雪山
方文景快步冲到张恒面前。
没有半句铺垫,急声道:
“殿下,必须立刻抛弃百姓。”
张恒面无表情。
方文景的声音急得发紧:
“百姓是最大的拖累!三十万蛮族已经咬上了我们的断后队,不出两个时辰,主力就会完成合围!带着这些老弱妇孺,我们根本甩不开追兵,最后只会全军覆没在这里!”
“只有抛下百姓,轻装疾行,我们才有活下来的希望!”
旁边的萧策上前一步,染血玄甲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沉声附和:
“殿下,方先生所言极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保住这支精锐,日后总有卷土重来、庇护百姓的机会。”
张恒终于缓缓回头。
风雪扑在他的脸上,他却连眼都没眨一下,语气平静得像冰封的湖面,可每个字落下来,都重若千钧:
“本太子入关时说过,入了我队伍的人,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
“殿下!”
方文景急红了眼,“这是生死关头!不是讲仁义的时候!”
“扔下百姓,我们或许能活。”
张恒的目光扫过二人:“但活下来的人,只会比死了更惨。”
蛮族的残忍,众所周知。
萧策也急了,劝说,苦口婆心:“可继续带着百姓,面对三十万大军的追击厮杀,我们连万分之一的逃命机会都没有,必死无疑。”
张恒沉默了数息。
风雪在他耳边呼啸而过,山道上百姓的喘息声、士兵的疲惫咳嗽声,都清晰地钻入耳中。
再抬眼时,他眼底的平静尽数褪去,只剩下不容置喙的决断与锋芒。
“萧策听令。”
“末将在!”萧策浑身一震,立刻收拳躬身。
“你率玄甲军主力,收拢所有百姓,走西侧雪道,全速撤离大雪山,一刻不得停留。”
一句话出口,萧策和方文景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焦急尽数化作错愕,连风雪落在脸上都没了知觉。
撤离大雪山?
西侧雪道往下,直接就退回了通州地界,他们这一路浴血突围,难道要白跑了?
“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张恒冷冷说:“打从一开始,本宫就没有想过翻越大雪山。大雪山乃是天险,飞鸟难渡。带着十几万手无寸铁的百姓,翻越大雪山,开什么玩笑?”
“这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就算真咬着牙办到了,也不知道要填进去多少人命。活下来的人,也早被这雪山磨掉了半条命,废了。”
众人面面相觑。
这些话,可谓是石破天惊。
他们连日来拼死开路、安抚百姓、筹备粮草,全都是为了翻越雪山做准备,谁能想到,这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现在立刻按令行事,带百姓回撤。至于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张恒低笑一声,笑声里裹着凛冽的杀意,“蛮族,呵呵,既然你们千里迢迢追来了,那就都别走了。”
“今日,我就要灭了这三十万蛮族大军,让他们知道,我大乾中原,不是他们这群蛮夷能够染指的。”
灭了三十万铁骑?
一句话比一句离谱,方文景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太子殿下是失心疯了?
还是糊涂了?
连身经百战的萧策,都愣在原地,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张恒忽然目光一凝,死死钉在了萧策身上:“萧策,记住一句话,你是天下兵马大元帅。当机会来了,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萧策猛地回神,满脸茫然。
机会来了。
什么机会?
他该怎么做?
“殿下,您这话微臣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
张恒的目光在他脸上顿了顿,又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记住了,你是天下兵马大元帅。”
说完,张恒转头看向一旁按刀肃立的丰永年。
后者一身劲装,背后背着诸葛连弩,腰间别满短刃,浑身都是淬过血的肃杀之气。
“准备好了吗?”
“回殿下,一切按照你所说,准备好了。”
丰永年往前半步,单膝跪地,横刀在前,声如洪钟。
“很好,现在立刻按照计划执行任务。”
张恒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抬眼望向西侧山道上的百姓,“我说过的,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百姓。”
众人纵然满脑子雾水,可看着张恒眼底不容置疑的决断,再想起他一路来创下的种种奇迹,纵有万般疑虑,也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躬身领命,转身去执行军令。
不过片刻,原本挤在山道上的队伍骤然一分为二。
萧策带着玄甲军主力,收拢起十几万百姓,沉默而迅速地转向西侧雪道,朝着山下的通州地界全速撤离。
而张恒,则带着数千精锐,调转方向,朝着东侧的雪岭深处疾驰而去。
马蹄踏碎积雪,只留下一串飞速远去的印记。
厮杀的战场,这一幕,很明显的。
探子不敢耽搁,翻身上马,顶着风雪疯了一般冲回中军大营,连滚带爬地冲进帐篷,嘶吼着禀报:“少可汗!大乾的队伍分兵了!有几千人朝着东侧雪岭去了,速度极快!”
赫连烈猛地从铺着兽皮的座位上站起身,目光一凝:“这几千人从另外一个方向走了,什么意思?”
一个满脸刀疤的草原猛将上前一步,粗声喝道:“少可汗!这还用想!定是那大乾太子,舍弃了百姓和大部队,带着精锐亲卫自己逃命去了!东侧雪岭人迹罕至,他定是想借着雪山躲我们的追击!”
“不对!事情没这么简单!”
另一个老将领立刻反驳,“那大乾太子素来狡诈,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或许是,故布疑阵,大乾太子根本不在那里。”
众人议论纷纷,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却没个定论。
赫连烈眉头紧锁,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帐角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身上。
面具先生自始至终都没说话。
他站在帐篷门口,掀开了一道帘缝,目光死死盯着东侧雪岭的方向。
漫天风雪遮天蔽日,可他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三道短促的火光,在风雪里一闪而逝。
那是他安插在玄甲军核心的内应,早就约定好的信号——
唯有太子张恒真身亲临,才会发出的确认信号。
半晌,他缓缓放下帐帘,转过身来。
沙哑的声音在帐内响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是真的。太子,带领亲卫从另外一个方向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