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9章 大雪山

通州城,中军大帐。

主战派与主撤派的争吵,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声浪掀得帐顶帆布嗡嗡作响,连萧策沉声喝止了两次,都压不住这股濒临崩溃的躁意。

一边,是咬死了弃城便失尽民心、愧对满城百姓的文臣武将。

另一边,是咬定了死守便是全军覆没、再无翻身余地的谋士将领。

两派人争得面红耳赤,所有人的目光都困在“守”与“跑”两个选择里。

没人料到,真正的杀局,早已在他们身后落了子。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以近乎撞碎的力道,猛地掀开。

一名浑身浴着尘土的斥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

他背上插着代表八百里加急的赤红令旗,靴底磨出了血,嗓子喊得已经劈了音。

“殿下!萧帅!后方急报!京畿方向出大事了!”

帐内的争吵,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了这名斥候身上。

张恒抬了抬眼,指尖在案沿上顿住,沉声道:“说。”

斥候单膝跪地,喘得几乎上不来气:

“林闯动用了京畿周边所有能调动的兵马,不知多少万精锐,星夜兼程出了京城。”

“此刻,他已经占了通州西南的隘口!”

“那是我们弃城南下、往京畿方向撤退的,唯一必经之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据我们的暗线回报,林闯的兵马还在往两翼布防。”

“明摆着,是要把我们所有能突围的路线,全部堵死!”

这句话一出,整个大帐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两派人,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方文景。

他素来冷静的脸色,此刻瞬间白了三分,往前一步急声追问。

“消息可属实?隘口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占了那里,我们就算突围,也根本冲不过去!”

“千真万确!”斥候急声道,“我们的暗线是跟着林闯的先锋军,一路传回来的消息。”

“半个时辰前,林闯的主力已经全部进驻隘口,连拒马、鹿砦都已经布好了!”

帐内瞬间炸开了锅。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两派的争吵,而是压不住的恐慌。

之前力主弃城撤离的将领,此刻脸白得像纸,嘴唇都在抖。

他们原本的算计,是趁着蛮族先锋还没合围,带着嫡系轻装突围,保住有生力量。

可现在,林闯直接把唯一的退路,彻底堵死了。

往前,是蛮族三十万虎狼之师,兵临城下。

往后,是林闯北朔军精锐,扼住咽喉。

只要他们敢弃城突围,就会直接落入前后夹击的死局。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而之前力主死守血战的人,也是面如死灰。

死守本就是九死一生,靠着通州城墙,还能勉强撑些时日。

可现在林闯断了他们逃走的后路……

困在这座孤城里,前有蛮族围城,后无半分退路。

所有人都慌了。

必死之局啊!

“林闯这个卖国贼!可恶!”

有将领咬牙切齿地骂道,可骂声里,全是藏不住的慌。

谁都清楚,林闯这是铁了心,要和蛮族联手,把他们全部弄死在通州。

现在的情况真是绝境中的绝境。

守是死,跑也是死。

蛮族要他们的命,林闯也要他们的命。

往前是刀山火海,往后是绝路悬崖。

只有死路一条。

方文景急声:“殿下,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蛮族先锋半日之内就会兵临城下,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请殿下立刻决断,是守是走!”

帐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恒坐在主位,脸上没半分波澜。

他缓缓闭上双眼,修长的手指在案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节奏不疾不徐,和帐内众人濒临崩溃的慌乱,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半晌,他睁开眼。

冷冽的目光扫过全场,第一句话,掷地有声。

“不得抛弃百姓。”

一句话,炸得整个大帐瞬间哗然。

主战派的文官将领猛地抬头,满脸不敢置信,像是没想到太子真的定下了不弃民的调子。

主撤派的人脸色骤变,错愕地对视,以为太子要选死守孤城,往死路上走。

帐内瞬间响起一片嗡嗡的窃窃私语,乱成一团。

不等众人消化这句话,张恒紧接着开口,第二句话,直接掀翻了所有人的预判。

“也不能留守通州城。”

哗然戛然而止。

大帐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面面相觑,眼里全是茫然。

有将领忍不住往前半步,急声问:

“殿下,这……这是什么意思?”

又有文官追问:

“不弃百姓,又不守城池,我们能去哪?前后皆是死路,无路可走了啊!”

萧策也皱紧了眉,沉声道:

“殿下,南下的路全被林闯封死,往东是蛮族主力,往西是绝地,我们没有突围的路径了。”

张恒没接话,只抬了抬手。

旁边的亲卫立刻上前,铺开了整张大乾疆域的军事地图。

张恒起身,走到地图前。

指尖蘸了点案上的茶水,重重点在通州西北方,那片连绵起伏、标注着皑皑白雪的山脉。

“我们要走的路,在这里。”

“翻过大雪山。”

帐内又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方文景的脸色瞬间剧变,立刻上前急声反对:

“殿下,万万不可!”

“大雪山绵延千里,入冬之后冰天雪地,气温能冻裂金石。别说拖家带口的百姓,就是精锐的边军,也扛不住这般酷寒!”

“山路险峻陡峭,粮草辎重根本没法运输,一旦断粮断药,所有军民就是全部冻饿而死的下场!”

“更别说山中雪崩、崖壁险路,稍有不慎,连退路都没有。这根本是不可能走成的路,比死守孤城还要险上十倍!”

他的话,句句戳中要害。

帐内的将领们纷纷附和,脸上全是绝望。

“方先生说的是!殿下,这太疯狂了!雪山进去,就出不来了啊!”

“是啊殿下,困在通州,至少还有城墙可守,进了雪山,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张恒侧过头,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冷硬,不容置喙。

“能不能成,看的不是山,是人的意志。”

“困在通州,是必死无疑。翻越大雪山,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他指尖顺着雪山往北一划,落向定疆王的封地边界。

“翻过这座雪山,我们就能直抵定疆王的辖地。”

“定疆王手握三十万边军,兵强马壮,常年和匈奴厮杀,整个大乾,只有他的兵力,能正面挡住蛮族铁骑。”

这话,很有道理。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