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7章 倾巢而出

陵城,中军大帐。

烛火摇曳,映得帐内光影晃动。

案上摊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林闯站在案前,盯着信上的字迹,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

笑声震得帐顶的尘土簌簌往下掉,带着压抑了十几年的疯狂与快意,在空旷的大帐里久久回荡。

他披散着半边头发,脸上横贯眉骨的刀疤,随着笑容狠狠扭曲,眼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狠厉,像一头蛰伏多年,终于等到捕猎时机的孤狼。

“大王?何事如此狂喜?”

心腹大将宁云快步上前,躬身抱拳,满脸疑惑。

林闯猛地收住笑,一把抓起案上的密信,狠狠甩在宁云怀里。

“你自己看!”

“扳倒那个伪太子的铁证!终于到手了!”

宁云连忙接住密信,飞快扫过内容。

只看了一眼,他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密信差点掉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下一秒,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满是狂喜与激动: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有了这铁证,那伪太子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铁证如山,他必死无疑!”

“只要这东西一亮出来,他麾下的人马瞬间就会土崩瓦解!这大乾江山,迟早是大王的囊中之物!”

林闯没理会他的恭贺,大步走出了大帐。

帐外是沉沉的夜色,夜风卷着沙尘,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他站在高台之上,望着通州城的方向,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

过往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那年大旱,赤地千里。

爹娘把最后半块糠饼塞到他手里,笑着说不饿。

转天,他就在破庙的角落里,看到了两具早已冰冷僵硬的尸体。

那年他七岁,成了无家可归的乞丐。

寒冬腊月,他缩在城门洞子里,被地痞踩着手背吐口水,被富家的恶狗追着咬,腿上的伤口烂得生了蛆。

为了一口馊掉的泔水,他能和野狗抢得头破血流。

那些日子里,他见过太多的人情冷暖,太多的弱肉强食。

他看着那些锦衣玉食的达官贵人,看着高高在上的皇室宗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生来就高高在上,而他只能像条狗一样,在泥里挣扎求生?

也是从那天起,他发了誓。

这辈子,绝不再做任人践踏的蝼蚁。

他要做人上人。

要做这天下至尊。

要把所有曾经欺辱过他、轻视过他的人,全都狠狠踩在脚下。

人定胜天。

就算是天家坐的龙椅,他林闯,也坐得!

“大王。”

宁云跟在身后,快步走了上来,声音里满是亢奋:

“我们的粮草补给已经全部到位,二十万大军整装待发,随时可以拔营!”

“等我们拿下通州,再夺山海关,和蛮族联手,这帝位,唾手可得!”

林闯缓缓转过身,眼底的回忆尽数散去,只剩下冰冷的杀伐之意。

“传令下去。”

“全军拔营!倾巢而出!全速挺进通州城!”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句,砸在夜风里:

“我要亲自会会这位假太子。”

“我要当着两军数十万将士的面,亲手把他从太子的宝座上,拽下来!”

“诺!”

宁云轰然应诺,转身快步下去传令。

夜色之中,陵城的城门轰然打开。

一队队骑兵、步兵源源不断地涌出,火把连成了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火龙,朝着通州城的方向,浩浩荡荡地席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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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城,中军帐内。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案前堆积如山的文书上。

张恒坐在案后,手里握着朱笔,正低头圈改着各地送来的布防、粮草文书,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连头都没抬一下。

“殿下!急报!!”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里满是急切:

“陵城来报!林闯率领二十万大军倾巢而出,正朝着通州城全速而来!先锋已经过了淮山坡!”

张恒手里的朱笔没停,依旧稳稳地在文书上落下批注,淡淡开口:

“知道了。”

“传令萧策,防线按原定布防固守,不得擅自出战。”

斥候愣在原地,看着张恒波澜不惊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躬身退了下去。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张恒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又是二十万大军!

看来,林闯是完成补给了。

倾巢而出啊!

真是有着信心,但是我们也有着七万多兵力了,与以前兵力悬殊完全不一样了。

有着殊死一搏的实力。

因此,这次,他很镇定。

然而没过多久,刚拿起下一份文书,还没翻开,又一名斥候疯了一样冲了进来,嘶吼声都破了音:

“殿下!大事不好了!林闯大军已经兵临城下!二十万人马在东门外列阵,旌旗都快遮天了!”

张恒依旧没动。

直到把手里的文书完整看完,落下最后一笔批注,他才缓缓放下朱笔,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

……

通州演武场。

烈日当空,劲风呼啸。

张恒赤着上身,手里握着环首长刀,腰身一拧,狠狠劈出。

刀光如练,破空声炸响。

面前碗口粗的木桩,应声断成两截,切口平整光滑。

汗水顺着他紧实的肌肉线条滑落,在阳光下闪着光,连日征战磨出来的伤疤,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殿下!”

丰永年快步跑了过来,躬身急声道:

“萧元帅已经带人去东门城头布防了,让属下过来请您示下!林闯的二十万大军就在城外,我们……”

“慌什么。”

张恒收刀而立,接过亲卫递来的布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淡淡道:

“有萧策主持布防就够了。我们现在手里有七万人马守通州城,不比当初两万残兵死守的时候强得多?”

“可是殿下!”

丰永年上前一步,开口道:

“林闯在阵前亲自喊话,说必须要您亲自登城!”

“他说,要当着两军数十万将士的面,给您送一份大礼!还说,您要是不敢来,就是做贼心虚,坐实了假太子的名头!”

张恒擦汗的手,挑了挑眉。

大礼?

若有所思。

他没再多想,随手把布巾扔给亲卫,接过递来的玄甲战甲,沉声下令:

“备马。”

“登城。”

“我倒要看看,林闯给我准备了什么天大的礼。”

他一路过去,却是遇到了金贵妃。

“娘娘,你这是?”

张恒看着他穿着轻甲,曲线玲珑,背后是轻纱遮面的凝梅。

“林闯叫将士大喊,本宫的暖阁都听见了,说要给你送上一份大礼。所以,来凑凑热闹。”

金贵妃娇笑连连。

“可是,那是战场,不是儿戏,太危险了。”张恒说道。

“放心好了,不是有着凝梅保护吗?再说了,开战的时候,本宫可是会逃走的。打仗,可不是我们女人的事情。”

他们一起去。

张恒不知道为什么,心下,有些不舒服。

但是哪里不舒服,又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