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张 万兽
颐和堂的长期供货合同一签,林野的日子变得更加规律,也更加忙碌。
白天,他守着雪原生鲜小店,出货、对账、接待老客户,一切井井有条。雇来的老街坊张叔踏实勤快,把店面打理得干干净净,两人配合默契,从不出乱子。
洪荒灵羊肉的名气,在高端圈子里悄悄传开。
颐和堂的VIP客户吃过一次后,纷纷指定要这道“雪原灵羊汤”,不少人更是直接找上门,宁愿排队也要买上几斤带回家。
林野依旧守着底线:不涨价、不插队、不超卖。
越是贵客临门,他越是态度平和,不卑不亢。这份沉稳,反倒让更多人高看一眼。
可生意做得太顺,眼红的人自然就来了。
这天下午,店里刚到一批新货,几个穿着便服、神色不善的男人就堵在了门口。为首的光头叼着烟,斜着眼扫过冷藏柜,语气嚣张:
“你就是林野?有人举报你卖的肉来路不明,涉嫌违规,跟我们走一趟。”
旁边看热闹的邻居立刻围了上来,纷纷替林野说话:
“人家小伙子正规手续齐全,肉好得很,你们别乱找茬!”
“我天天买,吃着比啥都放心,你们安的什么心?”
光头脸色一沉,就要动手掀摊子。
林野往前轻轻一站,挡在柜台前,神色平静,半点不慌。
他没吵没闹,只是把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检疫报告一一摆上台面,又拿出手机,直接按下了市场监管部门的公开电话,开了免提。
“各位要检查,我全力配合。手续全在这,冷库全程监控,货源可查,欢迎上门实地核查。”
一套流程做得规规矩矩、光明正大,反倒把找茬的人堵得哑口无言。
光头一伙人没占到半点便宜,又怕真引来监管部门,撂下两句场面话,灰溜溜地走了。
张叔气得不行:“肯定是旁边肉店的人眼红,故意找人来捣乱!”
林野淡淡一笑,弯腰把被碰乱的包装袋整理好:
“没事,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生意是做出来的,不是斗出来的。越稳,他们越没办法。”
这场小风波,非但没影响生意,反而让老街坊们更护着他,雪原生鲜的口碑,反而更稳了。
入夜,林野第一时间踏入界门。
刚一落地,一股比往日凛冽数倍的灵气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陌生的威压。
邹闹闹站在灵羊谷口,神色凝重,身上那股属于洪荒镇界侯的气息,隐隐外泄。
两头守山兽伏在地上,脊背紧绷,对着洪荒雾霭深处,发出低沉的警告低吼。
“闹闹哥,出事了?”林野快步上前。
“刚才,有修士从万兽山边缘路过。”邹闹闹声音低沉,“修为不低,至少是筑基境。他察觉到了灵羊谷的灵气,停留了片刻,一直在试探界壁。”
林野心头一紧。
筑基境修士——那是真正的修仙者,挥手可碎石,迈步可追风,绝非凡人能抗衡。
“他发现我们了吗?”
“暂时没有。”邹闹闹摇头,抬手按在灵牧符上,一道淡金色的屏障无声铺开,将整个灵羊谷笼罩其中,“我用上古阵法把灵气全部压在了谷内,他只当是一处普通灵地,没有深入探查。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他看向林野,眼神严肃:
“洪荒不比凡世,弱肉强食,夺宝杀人是常事。一旦被修士发现这里有灵羊、有界门、还有我这缕残魂,你我两界安稳,瞬间就会化为乌有。”
林野没有慌,也没有怕。
白天应对找茬的经历,让他更加明白——越是风波起,越要稳如山。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闹闹哥,我有两个想法。
第一,凡世这边,我加快扩店,多办资质,多积累人脉和资金,把根基扎得更深,万一真有意外,我也有周旋的余地。
第二,灵羊谷这边,咱们不扩张、不张扬,尽量压低灵气波动,低调发育。你守好阵法,我管好凡世,两界都不出头,只做最稳的事。”
邹闹闹听完,紧绷的脸色缓缓松开,眼底露出一丝赞许。
“好一个低调发育,两界都稳。你这心性,比很多活了百年的修士都强。”
他抬手一挥,一道更柔和、更隐蔽的屏障覆盖灵羊谷,“就按你说的做。凡商筑基,稳即是快,慢即是远。”
夜色渐深。
凡世老城区的小店灯火熄灭,一片安宁;
洪荒灵羊谷灵气内敛,羊群安睡,守山兽静静守护。
一场凡世的找茬,一次异界的修士窥探,
都被林野和邹闹闹,用一个稳字,轻轻化解。
林野站在两界之间,低头看向怀中安静的《界门》,嘴角微微上扬。
他不是无敌的强者,没有逆天的神通,颐和堂的货款准时到账,一笔远超之前所有收入的款项,安安稳稳躺在林野的银行卡里。
他没有乱花,也没有张扬,只是在一个普通的工作日午后,悄悄去了趟汽车城。
没有选浮夸的跑车,也没有选扎眼的豪车,他挑了一辆空间大、皮实耐用、能拉货能跑长途的黑色SUV。底盘高,车厢宽敞,既能日常代步,又能随时往冷库、往供货点跑,实用、低调、不惹眼。
办手续、上牌、提车,全程安安静静。
当这辆沉稳的黑色SUV停在雪原生鲜店门口时,张叔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起来:“小林,出息了!”
林野只是笑笑,把车里提前备好的货搬下来,动作依旧利落踏实。邻居们看见,也只当是小伙子生意好了,换辆方便干活的车,没人多想,更没人知道这辆车的背后,是两界支撑起来的稳稳底气。
车门关上,引擎轻响。
林野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第一次真切感觉到——他在这座城市里,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落脚感,不再是飘着的打工人。
夜色一沉,他便启动了界门。
灵羊谷依旧安静,灵气被阵法死死压在谷底,看上去只是一片普通的雪原山谷。
但邹闹闹站在谷口,背对着他,周身气息冷得像万年寒冰。
那两头守山兽全身毛发倒竖,对着洪荒雾霭深处,发出极度警惕的低吼,再也没有往日的温顺。
“来了。”
邹闹闹只说了两个字,声音里没有半点情绪,却带着一股压垮天地的沉重。
林野的心猛地一沉。
下一秒,远方金色雾霭轰然撕裂。
一道青色剑光划破长空,带着凌厉刺骨的灵气,直直朝着灵羊谷射来!
剑光之上,立着一个身穿灰布道袍的修士,面容阴鸷,眼神贪婪,周身灵气翻滚,确确实实是筑基境修为。
“好浓郁的灵气!好纯净的灵畜!”
修士狂笑一声,目光扫过羊群,像在看一堆待取的宝物,“此地必有洞天灵宝,给我滚出来献宝,饶你一命!”
他根本没把邹闹闹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这只是一片无主的灵地,顶多有个低阶妖兽看守,他一剑便可横扫。
邹闹闹缓缓转身。
那一刻,他身上憨厚朴实的养羊汉子气息彻底消失。
玄色兽纹战甲在衣衫下隐隐浮现,眼底翻涌着万古洪荒的战火与威严,那是统御万兽、镇守一方的镇界侯·赤老苍狼,真正的上古大能残魂。
“凡踏我界,夺我灵畜者。”
邹闹闹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天地变色,狂风骤起,雪原上的积雪瞬间凝固成冰。
他没有拔剑,没有掐诀,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
手掌之上,浮现出一头巨大的苍狼虚影,仰天一吼,震得星河都在颤抖。
那筑基修士脸上的贪婪瞬间僵住,化为极致的恐惧。
“这、这是……上古妖王气息?!”
他想逃,想御剑遁走,却发现周身空间早已被锁死,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邹闹闹眼神冷漠,不带半分感情。
“万兽山界,外人擅入,死。”
一掌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的灵光炸开。
只是轻轻一压。
那道让林野无比忌惮的筑基修士、那柄锋利的青色飞剑、那一身纵横修仙界的修为……瞬间化为飞灰。
连一丝血迹、一缕残魂都没有留下,彻底消散在万古洪荒之中。
天地重回安静。
雾霭合拢,风雪停歇,灵羊谷依旧一片平和。
邹闹闹身上的威压缓缓收敛,再次变回了那个黝黑朴实的养羊汉子。
他转过身,看向已经呆住的林野,语气平静得像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解决了。”
林野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他见过生意场上的纷争,见过凡人间的算计,却第一次亲眼看见——修仙界的弱肉强食,如此残酷,如此直接。
筑基修士,在凡世堪称神仙一般的人物,在邹闹闹面前,竟连一招都撑不过。
“他……”
“他不死,我们就永无宁日。”邹闹闹淡淡道,“洪荒不讲道理,只讲强弱。他敢来抢灵羊、破界壁,我就只能让他永远留在这。”
他走到林野面前,声音放缓:
“你别怕,也不用乱。
有我在,洪荒这边,你永远安全。
你只管继续稳你的生意,过你的日子。
凡商筑基,我来守界。”
林野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恐惧很快散去,只剩下更加坚定的安稳。
雪原之上,月光洒落。
灵羊安睡,灵泉轻响,远方的万兽山云雾深沉。
现实世界的风声,一夜之间变了风向。
“雪原生鲜”的招牌,不再仅仅局限于老城区的几条街巷。
颐和堂的VIP们奔走相告,那些富商、名流、甚至演艺圈的大咖,都纷纷托关系、走后门,只为求一块新鲜的灵羊排,喝一碗灵羊汤。
林野的小店被挤得水泄不通,清晨开门的瞬间,队伍甚至能排到两条街之外,价格也从当初的亲民价,稳稳涨到了凡世食材的天花板级别——且是有价无市。
生意爆火的背后,是实打实的资金洪流。
短短数月,林野的账户余额从六位数飙升至七位数,再到八位数,每一笔入账都如同瀑布倾泻,速度快得让他自己都心惊。他不再是低调的小老板,而是整个城市商界圈私下议论的“神秘羊老板”。
然而,爆火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产能严重不足。
哪怕邹闹闹在洪荒灵羊谷日夜兼程、扩建牧场,灵羊的生长周期、受孕率、出栏率,依旧追不上凡世疯涨的需求。
每天群里的预定单都排到了下个月,无数人捧着高价求购,却连一块羊骨都抢不到。
“野子,不能再这么扩客了。”
再次踏入灵羊谷时,邹闹闹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沉稳,“灵羊谷的规模已经扩到极限,再要供货,就得往万兽岭深处走了。我得亲自去引灵、辟地、布防,否则这方小界域,撑不住这么高浓度的灵气外流。”
林野看着谷中那些日夜啃食灵草、体型愈发壮硕、毛发泛着玉光的灵羊群,又看了看邹闹闹眼下的青黑,心里沉甸甸的。
他知道,只有不断扩大再生产,才能稳住供货,才能守住口碑。
这是凡商的铁律,也是两界共生的命脉。
“钱我这边全部到位,”林野沉声开口,“你只管扩产,凡世的钱,源源不断往你那流。万兽岭的边界,我用灵牧符帮你稳住灵气,不让它外泄太快。”
两人一拍即合。
凡世这边,林野斥巨资在城郊拿下了更大的冷链仓储中心,注册了正式的贸易公司,开了第二家、第三家分店,将“雪原灵羊”的版图彻底铺开;
洪荒那边,邹闹闹倾尽万兽山外围之力,将灵羊谷扩建十倍不止,又开辟了数片次生灵地,日夜赶工喂养灵羊,加工分装,忙得脚不沾地。
两界同心,其利断金。
货源越来越足,价格依旧水涨船高,高高在上的商胄名流,竟都成了林野的忠实客户。
而就在这两界忙得不可开交、财富滚滚而来之时,邹闹闹抽出了片刻闲暇,要为林野开启真正的修仙之路。
青石小院的灯火下,灵泉之畔。
邹闹闹神色严肃,不再是往日那个养羊的朴实汉子,而是镇界侯的上古威仪。
“凡商筑基,是为你在凡世立根。
但既然手握灵牧符,身临洪荒界,便不能只做一个凡人。
今日,我传你最基础的上古吐纳练气法。”
邹闹闹抬手,引动一缕稀薄却纯净的洪荒灵气,在林野面前流转:
“修仙第一步,不是求快,而是识气、养气、稳气。
凡人身躯杂质多,你先用这吐纳法,吸纳天地灵气,洗涤凡胎,温养肉身。
等你的凡胎洗练干净,气脉通畅,方能真正运用灵牧符,踏入炼气境。”
他手把手教林野调整呼吸,口传心授最核心的口诀:
“鼻吸天地灵,口吐凡尘浊。
心随灵羊走,气与万兽合。”
林野盘膝而坐,闭上双眼。
往日里为了生意奔波、为了扩产忙碌的浮躁心绪,在这一刻尽数沉淀。
他感觉到了,指尖那缕残留的灵羊谷灵气,与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凡世气息,正随着他的呼吸,缓缓交融。
一缕极淡、极温润的灵气,顺着他的口鼻,进入丹田,又缓缓游走四肢百骸。
那感觉比喝任何补汤都要舒畅,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仿佛沉睡已久的潜能,正在被一点点唤醒。
“记住,”邹闹闹的声音在一旁低沉响起,“这吐纳法,不贪快,不躁进。
你在凡世做生意要稳,在洪荒修仙更要稳。
气稳,人稳,路才稳。”
林野重重点头,将那几句口诀字字刻在心里。
一边是凡世无穷无尽的财富与烟火,一边是洪荒万古浩瀚的修仙大道。
他的人生,从此走上了一条独一无二的——凡商筑基,仙途稳行的道路。
洪荒天穹骤然变色。
原本祥和的灵羊谷上空,黑云翻涌,一股碾压天地的恐怖威压轰然落下,比之前那名筑基修士强悍百倍千倍——来的是真正的宗门长老级人物,金丹大修。
此人奉宗族之命,追查陨落族人气息,一路追至万兽山边缘,一眼便看穿了邹闹闹布下的界壁屏障。
“藏得倒是隐秘!”
虚空之中,金光照耀,一道身披龙纹法袍的身影踏空而立,眼神冷厉如刀,“杀我宗族子弟,窃据灵地,还敢圈养灵畜牟利,今日,我要你神魂俱灭!”
话音未落,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掌印,狠狠拍向灵羊谷!
邹闹闹脸色剧变,周身上古气息轰然爆发,玄色战铠瞬间覆体,化作那尊威震万古的镇界侯·赤老苍狼。他没有半分退避,抬手引动整片灵羊谷的洪荒地气,硬撼这致命一击!
“轰——!!”
巨响震碎群山,雪原崩塌,灵泉倒卷。
就在这生死瞬间,远方万兽岭深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兽吼!
一道道庞大的黑影冲破云雾,上古异兽浩荡奔赴——
独角守山兽、裂云飞狼、灵牙巨象、赤焰豹……全是当年追随赤老苍狼的旧部,虽只是残躯遗种,却依旧带着上古凶威。
它们齐齐奔至邹闹闹身后,昂首咆哮,与强敌对峙。
万兽归位,气势撼天。
而谷中,那些常年吸食灵气、被灵牧符温养的灵羊,也在这一刻彻底蜕变!
它们不再是温顺的灵畜,毛发化作玉色流光,额头生出灵角,眼绽神光,身躯暴涨数倍,周身萦绕着纯净灵气——显化出洪荒战羊本源神通!
“咩——!!”
一声羊吼,震动云霄。
群羊腾空,灵气化刃,悍不畏死地冲向敌人法术,以肉身与神通厮杀,血洒长空,却无一只退缩。
大战爆发。
异兽嘶吼,法术轰鸣,洪荒大地崩裂不断。
邹闹闹以残魂之躯,率领万兽死战,上古战威惊天动地,硬生生将那金丹大修逼入绝境。
但他终究只是一缕残魂,力量早已不复当年。
激战最后一刻,金丹大修自爆本命法宝,拼死一击。
邹闹闹为护住灵羊谷、护住界门不被摧毁,硬生生扛下这致命一击!
“噗——”
金色鲜血喷洒长空,战铠碎裂,魂光黯淡。
邹闹闹从虚空坠落,重重砸在雪原之上,浑身是伤,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强敌最终伏诛,尸骨无存。
可邹闹闹,身负重伤,神魂濒临溃散。
林野僵在谷口,浑身颤抖。
他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看着异兽奔赴,看着灵羊厮杀,看着邹闹闹浴血死战……可他只是一个刚入门吐纳、连炼气境都未到的凡人。
他什么都做不了。
挡不住法术,帮不上战斗,甚至连靠近战场都做不到。
他只能站在那里,无力地看着自己唯一的依靠,为了守护两界,重伤垂死。
天地渐渐安静。
异兽们围在邹闹闹身边,低首悲鸣。
蜕变后的灵羊也纷纷垂首,灵气黯淡,带着伤躯守护在旁。
林野踉跄着冲过去,跪倒在邹闹闹身边,双手颤抖地扶住他,声音哽咽:
“闹闹哥……我……我没帮上你……”
邹闹闹艰难睁开眼,魂光微弱,却依旧强撑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清晰:
“不怪你……
你是凡商,还未入道……
能稳住凡世根基,不让两界断了生机,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喘了口气,眼神凝重至极:
“但你记住……
此人来头极大,是上古修仙大宗——赤阳宗的外门长老。
赤阳宗势力遍布洪荒,门徒万千,强者如雨……
杀了他,我们等于……与整个赤阳宗宣战。”
林野浑身一冷。
强敌已死,可真正的恐怖,才刚刚开始。
邹闹闹重伤垂危,万兽损耗惨重,灵羊谷灵气紊乱。
而他们的对手,是一个横亘万古、恐怖无边的修仙大宗。
林野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强烈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在凡世呼风唤雨,财富滔天,可在真正的洪荒大战面前,他依旧渺小如尘埃。
他看着重伤的邹闹闹,看着受伤的异兽与灵羊,心中第一次生出疯狂的执念:
我必须变强。
我必须快点变强。
不能再让你一个人扛下所有。
夜色笼罩着残破的灵羊谷,血腥味与灵气混杂在一起。
两界的安宁,被彻底打破。
更大的风暴,正在洪荒深处,悄然凝聚。凡界:雪原生鲜,一夜空巷
颐和堂的VIP室里,时钟指向凌晨一点。
几位商界名流围坐在茶桌旁,面面相觑,桌上的羊排原封不动,香气犹在,却没人动得下一口。
“怎么回事?连续三天断货了?”
“是啊,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到,连店里都关门了……”
议论声中,一个穿着精致旗袍的贵妇皱起眉:“我可是花了天价,预定了给我家老爷子的寿礼。这神秘的‘雪原羊老板’,不会是卷钱跑路了吧?”
无人知晓。
此刻,雪原生鲜的所有门店、仓库、冷链中心,连招牌都悄然撤下。
林野将名下所有实体资产、股份、现金,一笔笔折算成最高规格的灵石与洪荒材料,通过《界门》,源源不断地输送到灵羊谷。
他没留下一分钱给自己,只留下了那辆黑色SUV,车钥匙被挂在灵羊谷的老槐树上,象征着凡世最后的锚点。
嘉儿也不见了。
她并非失踪,而是在林野的安排下,偷偷踏入了灵羊谷。
这姑娘骨子里透着一股韧劲,白天在凡世默默打理善后,夜晚便躲在雪原,跟着邹闹闹残存的兽魂口诀,偷偷修炼。
她没告诉林野,却悄悄用自己的体质,在灵泉边吸收灵气,修为竟也跟着林野的吐纳法,飞速上涨。
异界:灵羊蜕变,财富铸城
灵羊谷的景象,早已今非昔比。
昔日的青石小院,变成了一座恢弘的上古灵城。
凡世堆积如山的金银,在洪荒灵气的转化下,化作了坚不可摧的玉晶城墙;林野投下的巨额资金,变成了四通八达的灵道与防御阵眼。
邹闹闹躺在灵泉中央的一块玄铁巨石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护魂光罩。
他依旧保持着养羊汉子的朴实外貌,黑棉袄上沾着雪渍,脸上青黑未退,眼神却愈发深邃。
他没有褪去镇界侯的真身显化给林野看,依旧是那个让林野感到安心的“闹闹哥”——因为他知道,这是林野凡人心态的锚点,也是两界平衡的关键。
“钱,够多了。”
邹闹闹艰难睁开眼,看向谷底那座正在扩建的万灵加工厂,声音微哑。
工厂里,无数自动化的洪荒傀儡正在忙碌,它们由林野的财富转化而来,日夜不休地进行灵羊屠宰、灵气提纯、真空包装。
那群蜕变后的洪荒战羊,已经能化角为刃,它们站在工厂流水线上方,用灵气护住半成品,防止杂质渗入。
“但危机,也快到了。”
邹闹闹目光投向灵羊谷深处,那片被阵法封印的暗黑山洞。
那里,是万兽岭最古老的禁地,曾封印着连当年镇界侯都忌惮的存在。
巨兽:封印松动,远古降临
三日后。
洪荒万兽岭的云雾突然翻涌,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恐怖威压,从地底深渊喷涌而出!
那座封印了亿万年的暗黑山洞,石壁轰然碎裂!
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影,缓缓从黑暗中站起!
它有着如山峦般庞大的身躯,表皮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甲,额头中央长着一支断裂的灰色独角,双眼如同两颗腐烂的星辰,睁开的瞬间,整个灵羊谷的灵气都在疯狂向它汇聚。
这是——岩荒巨兽。
比金丹大修更古老、更霸道的远古霸主级存在。
它并非赤阳宗的敌人,而是这片土地的原生主宰。只因灵羊谷的灵气积累太快,太过肥沃,硬生生将它从沉睡中唤醒。
“吼——!!”
巨兽一声低吟,整个洪荒大地仿佛都在颤抖。
远处的异兽纷纷退避,连那头最凶猛的守山兽都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邹闹闹艰难地撑起身子,双手撑着地面,虎口崩裂,魂光闪烁。
“野子……你在凡世,囤了那么多财富,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转头看向灵城中央,那座由凡世金银铸成的万灵宝库,眼神坚定,“用你的钱,用你的人,给我撑住这一时!”
林野的身影,在灵羊谷的广场上缓缓显现。
他一身白衣,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双目紧闭,周身的灵气运转速度,比往日暴增了十倍不止!
他闭关了。
在那一夜断货、消失的日子里,他没日没夜地吞食灵石,疯狂修炼上古吐纳练气法。
短短数日,他的修为从刚触碰到炼气门槛,直接跃升至炼气大圆满!
肉身被灵气洗涤得近乎无瑕,连头发丝都透着灵光。
但看着眼前这座如山峦般压迫而来的岩荒巨兽,林野的心,还是沉到了谷底。
“闹闹哥,这东西……比刚才那个金丹大修,强太多了。”
邹闹闹咧嘴一笑,依旧是那副憨厚模样,眼底却藏着万古战火:
“强又如何?
我是镇界侯,你是凡商主。
这一局,我们就用凡世的财,对抗洪荒的兽!”
话音落下,林野猛地睁开眼。
双手一挥,那座由凡世财富化作的玉晶宝库轰然打开。
无数流光溢彩的灵石、高阶灵材、甚至还有几尊由黄金铸造的傀儡,瞬间喷涌而出,悬浮在半空!
“嘉儿!守好灵羊,护好凡世的根!”
林野大吼一声,声音传遍整个灵羊谷。
一道娇小的身影从人群中闪出,嘉儿手握灵杖,灵气如虹,竟已是炼气初期的修为。她大声应和:“哥!我守住!”
岩荒巨兽眼中寒光一闪,抬起巨爪,带着碾碎苍穹的威势,狠狠拍向下方的灵城!
邹闹闹大吼一声,周身魂光爆发,化作一道苍狼虚影,与巨兽的爪子硬生生撞在一起!
林野手持灵牧符,脚踏虚空,口中念念有词——那是从凡世商道学来的规矩与力量,此刻化作了洪荒的万灵献祭阵!
岩荒巨兽的巨爪落下,整片灵羊谷都在剧烈震颤,玉晶城墙瞬间裂开无数细密纹路。
邹闹闹化作的苍狼虚影被一爪拍回原形,重重砸在灵泉之中,本就重伤的神魂再次崩散大半,黑棉袄浸透金色魂血,气息微弱到几乎要熄灭。他死死咬着牙,没有退后半步——他身后,是界门,是灵羊,是林野,是两界唯一的生路。
“闹闹哥!”
林野目眦欲裂,此刻他已炼气大圆满,灵气奔涌如江河,却依旧挡不住这尊远古巨兽的威压。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引爆了灵城之中所有由凡世财富转化的灵晶!
八位数的身家、无数门店、冷库、公司、现金流……在这一刻,尽数化为璀璨夺目的灵气洪流!
金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面横贯天地的凡财巨盾,硬生生挡在巨兽与灵羊谷之间。
巨响炸开。
巨盾寸寸崩碎,财富化作的灵光漫天飞溅,林野口鼻溢血,被震飞数十丈远,狠狠撞在石壁上。可这一击,终究是被硬生生拦了下来。
岩荒巨兽发出暴怒的咆哮,显然没料到这两个渺小的存在,竟能接下它的全力一爪。它庞大的身躯缓缓向前,每一步都让大地塌陷,墨绿色的鳞甲泛着死寂之光,眼中的毁灭之意越来越浓。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
灵羊谷深处,那片被战羊守护的古老山洞之中,突然亮起一片幽青色的古老灵光。
一阵低沉、厚重、如同大地脉动的声音,从黑暗中缓缓传出。
不是兽吼,不是咆哮,而是一种古老种族的低语。
下一秒,数十道比战羊更加庞大、更加威严的身影,从山洞中缓步走出。
它们身形如巨羊,却生有三首六目,身披青石纹路,蹄脚踏过之处,自动生出灵纹结界——这是比洪荒战羊更古老、更本源的远古灵羊族,是万兽岭最初的灵畜之主,沉睡亿万年,被林野引爆的凡界财气与灵羊血脉彻底唤醒。
为首的族长,头顶生有一支完整的青色灵角,目光如上古神玉,落在岩荒巨兽身上,不带丝毫情绪。
“此地,是我灵羊族祖地。”
古老的声音响彻天地,“外人,不可踏足。”
岩荒巨兽瞳孔一缩,显然认出了这一族的来历,暴怒的动作第一次出现迟疑。
可它被灵气压迫,早已杀红了眼,依旧猛地冲撞而来!
“战!”
远古灵羊族族长一声令下。
数十头远古灵羊同时昂首,三首齐鸣,天地间的土系灵气疯狂汇聚,化作万丈青石壁垒,又演化出无数锋利的岩刃,与巨兽轰然厮杀在一起!
大地崩裂,灵气倒卷。
远古种族的战斗,远超之前金丹修士的层次。
林野挣扎着爬起,冲到邹闹闹身边,将仅剩的疗伤灵石全部按入他体内。
“闹闹哥,你撑住……新的种族来了,我们有救了!”
邹闹闹咳着血,勉强睁开眼,看着战场中威风凛凛的远古灵羊族,浑浊的眼中露出一丝震惊,随即化为释然的笑。
“原来……你这凡世的财富,不止是建城……
竟是把沉睡的灵羊古祖,都唤醒了……”
他气息依旧微弱,重伤难以逆转,但眼中却重新燃起火光:
“赤阳宗还没来,先来了岩荒巨兽,又引出了灵羊古族……
这局棋,我们没输,只是……下得更大了。”
战场之上,局势瞬息万变。
远古灵羊族防御力无双,却难以彻底斩杀巨兽;岩荒巨兽力量无敌,却破不开古族的本源结界。双方陷入僵持,大地早已满目疮痍。
林野握紧手中的灵牧符,感受着符文中与远古灵羊族相连的血脉牵引。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
他断货、消失、散尽凡世一切财富,从不是逃避,而是以凡商之资,铺洪荒之路。
他虽然依旧不是顶尖战力,却用自己的方式,改变了整个战局。
嘉儿守在灵羊群旁,小脸紧绷,灵气稳固,死死护住最后一片安稳之地。
邹闹闹靠在林野怀里,魂血染白衣,却依旧保持着那身黑棉袄、朴实养羊人的模样,没有显露镇界侯真身。
他要让林野记住,无论洪荒多大、多危险,他依旧是那个可靠的闹闹哥。
远方天际,云层再次不安地翻涌。
远古灵羊族抬头望向天际,六目微凝。
林野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很清楚——
岩荒巨兽还未解决,
灵羊古族刚刚现世,
而那个真正恐怖的赤阳宗,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但这一次,他不会再无力旁观。
他散尽了凡世的钱,却修出了洪荒的道;
他失去了人间的安稳,却换来了远古种族的追随。
林野扶着重伤的邹闹闹,缓缓站起身。
目光坚定,望向战场,望向天际。岩荒巨兽的巨爪即将撕碎灵城的刹那,天地间突然响起一阵清越如古钟的吟唱。
不是兽吼,不是羊鸣。
是人声。
那道封印亿万年的暗黑山洞深处,幽青色灵光冲天而起,数十道人形身影缓步走出。
他们身形挺拔,肤色似古玉,衣着是蛮荒古朴的灵纹布袍,发间缀着羊脂玉与灵草,额间隐现一道淡青色的羊角印记。
有人形,有灵智,有文明,有修为。
这便是——灵羊族。
不是羊化人,不是人变羊,是洪荒最古老的先天灵族之一,世代守护灵羊血脉、执掌大地灵气,与万兽山共生共存。
为首的族长须发半白,眼神沉静如万古深渊,周身气息深不可测,竟已触及元婴级的边缘。
他目光扫过战场,落在狂暴的岩荒巨兽身上,又轻轻落在林野与邹闹闹身上。
“我灵羊族沉眠亿载,今日被凡界财气、灵羊血脉、界门灵气一同唤醒。”
族长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轰鸣,“此地是我族祖地,灵羊是我族守护之兽,尔等……为何在此厮杀?”
林野一怔,立刻上前躬身行礼。
他虽修为暴增至炼气大圆满,却依旧保持着凡商的沉稳与礼数,不卑不亢:
“前辈,我叫林野,持界门往来两界。这位是邹闹闹,上古镇界侯残魂。外敌来犯,巨兽苏醒,我们只是在守护这片土地,守护灵羊。”
一旁,蜕变后的洪荒战羊齐齐低首,对着灵羊族躬身示意。
灵羊是兽,灵羊族是人。
一族守护一兽,一兽供养一族,万古不变。
邹闹闹靠在林野身上,重伤垂危,却依旧撑着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
“我乃赤老苍狼,当年曾与灵羊先祖结盟共守万兽山……今日残魂归来,不想惊动了沉眠的后人。”
灵羊族族长目光一凝,瞬间认出了那缕上古残魂的气息,神色顿时缓和几分。
“原来是镇界侯旧友。”
他再看向林野,目光多了几分探究,“你一介凡人,能以凡世财富撬动洪荒灵脉,能以诚心唤醒我族沉眠大阵……你与灵羊有缘,与我族有缘,与界门有缘。”
话音未落,远处的岩荒巨兽再次暴怒咆哮。
它不管什么古族、什么侯,只知这片灵气最盛,必须吞噬!
巨兽迈开巨足,大地崩塌,直冲灵羊族而来!
族长眼神微冷。
“孽畜,扰我沉眠,毁我祖地,当诛。”
他抬手一挥,身后数十位灵羊族修士同时结印。
大地隆起万丈青石壁垒,无数灵纹从地底窜出,化作锁链,死死捆住巨兽四肢!
灵羊族不驭兽,不嗜血,只掌大地之力、防御之法、封禁之术,一招便将这尊远古巨兽牢牢锁死。
而战场另一侧。
那些灵羊——战羊、灵兽、驯养的灵畜,也在这一刻齐齐发力,羊角放光,灵气喷涌,配合灵羊族的阵法,不断削弱巨兽力量。
人是人,羊是羊。
人护羊,羊助人。
清晰分明,秩序井然。
林野看得心神震撼。
他终于明白,这才是洪荒真正的古老秩序。
可就在战局即将定下时,邹闹闹突然浑身一颤,一口金色魂血喷了出来。
伤势彻底爆发,神魂摇摇欲坠。
“闹闹哥!”
林野慌忙扶住他,灵气疯狂涌入,却杯水车薪。
灵羊族族长见状,屈指一弹,一枚青色灵玉飞入邹闹闹眉心。
“此为我族镇族灵玉,可稳住残魂,暂缓溃散。但他本源受损太重,必须闭关静养百年,否则……魂飞魄散。”
邹闹闹勉强睁眼,看着林野,依旧是那身黑棉袄、那张朴实黝黑的脸,没有变回上古镇界侯的威严真身。
他只想让林野记得最安心的模样。
“野子……我要闭关了。”
“接下来……洪荒、灵羊、灵羊族、界门……全都交给你了。”
林野喉咙发紧,重重点头,泪水差点落下。
“我撑住。我一定撑住。”
族长看着这一幕,微微颔首:
“邹侯残魂为护此地重伤,你以凡身倾尽财富支援洪荒,有情有义。
从今日起,灵羊族认你为外界盟友,共享祖地,共御外敌。”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凝重:
“但我族沉眠期间,已感知到天际之外……有大批火属性修士逼近。
气息霸道,杀意极重。
应该就是……杀了你们的那个宗门追兵。”
林野浑身一冷。
赤阳宗。
终于要来了。
他看向重伤闭关的邹闹闹,看向刚刚苏醒的灵羊族,看向一旁严阵以待的灵羊群,看向这座由他全部凡世财富铸成的灵城。
凡界的店没了,货断了,车停了,人消失了。
他一无所有,却又拥有了一切。
林野深吸一口气,抹去眼角湿意,缓缓站直身体。
炼气大圆满的灵气在体内奔涌,灵牧符在掌心微微发烫。
“前辈。”
他看向灵羊族族长,眼神平静而坚定,
“邹侯护我到现在。
接下来,我来护他,护灵羊,护灵羊族,护这两界安宁。”
“赤阳宗敢来,
我便让他们知道——
一个从凡世走出来的商人,
是如何用稳、忍、狠、守四个字,
在洪荒站稳脚跟。”
天际云层翻涌如火。
赤阳宗的金光,已隐约可见。
灵羊族严阵以待。
灵羊昂首备战。
林野立于灵城之巅,孤身面对整个洪荒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