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6章 鸿门宴

第二天一早,春杏给谢婉琰梳头的时候,嘴就没闲着。

“公主,您真就打算这么过下去了?那王萧什么德行您也看见了,林公子如今可是周相跟前的红人,日后前程似锦……”

谢婉琰手里攥着根簪子,心里咯噔一下。

春杏瞄她一眼,凑近了压低声音:“公主,您心里到底咋想的?”

谢婉琰犹豫几下,终于开口,她按照王萧教她的说辞,“声泪俱下”的哭诉:

“我……我恨他,每晚躺他身边,我都想起林公子……可我能怎么办?”

春杏眼睛一亮,手上梳头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公主!您要是真这么想,那林公子那边……”

谢婉琰扭头看她:“他?他如今要娶周家闺女了,还能记得我?”

“记得记得!”

春杏赶紧从怀里掏出封信,“林公子昨儿个专门让人送来的,就等着您回话呢!”

谢婉琰接过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信上写得明白。

明天朝堂弹劾王萧,需要她站出来指证驸马跋扈、夫妻不和。

“林公子……他还念着我?”

春杏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那可不!公主您赶紧回封信,我立马送去!”

谢婉琰点点头,铺纸磨墨,提笔就写。

写完了叠好,递给春杏:“亲手交给他,别让人看见。”

春杏接过信,揣进怀里,笑得跟捡了宝似的:“公主您放心!”

出了门,春杏一路小跑,心里那叫一个美。

公主啊公主,您是真傻。

王家倒了,您一个失势公主能落着什么好?

等着孤独终老吧您嘞!

我就不一样了,帮林公子办成这件大事,日后怎么着也得赏个姨太太当当吧?

她越想越美,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压根没注意,假山后头,一道人影闪了闪,盯着她背影看了半天,转身往正院去了。

下人凑到王萧耳边,压低声音把事儿说了。

王萧摆摆手:“继续盯着,别惊着她。”

随后他抬脚进了偏院。

谢婉琰正坐床边发呆,见他进来,腿肚子一软,差点没站起来。

“你……你咋这时候来了?”

王萧没吭声,伸手:“信呢?”

谢婉琰脸刷白,抖着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来。

王萧接过来扫了两眼,忽然笑了。

“行啊,演得挺像那么回事。”

谢婉琰愣住,抬头看他。

王萧把信拍回她手里,难得夸了句:“干得不错,明天朝堂上,机灵点。”

谢婉琰眼圈一下就红了,咬着嘴唇点头。

王萧转身要走,袖子被人拽住。

回头一看,谢婉琰跪地上,抱着他腿,眼泪啪嗒啪嗒掉。

“爷……我、我怕……”

王萧低头瞅她,叹口气,伸手把人拎起来。

“怕什么?有我在,你那林公子翻不了天。”

谢婉琰愣愣看着他,鼻涕眼泪一大堆。

王萧嫌弃地别过脸,手上却给她擦了擦。

“行了,别哭了,明天还得演戏呢。”

说完把人往床上一按,转身走了。

与此同时,客栈二楼的雅间里。

林子宵一遍遍读着书信。

春杏坐他腿上,林子宵揽着她腰,笑得合不拢嘴。

“成了成了!这回王萧那小子死定了!”

他狠狠亲了春杏一口,“等这事完了,我娶你当小妾,说话算话!”

春杏一听乐了,往他怀里拱了拱,“林大人可别骗我。”

“骗你干啥?”

林子宵拍拍她的脸蛋,“周相那边都安排好了,明天朝堂上,公主一开口,王萧那世袭的节度使就得黄!到时候王家就是没牙的老虎,搓圆捏扁还不是咱说了算?”

“你是没瞧见王萧那德性,明天看他怎么哭!”

春杏眼珠一转,“那公主呢?”

“她?她自己愿意作证,以后爱哪儿哪儿去,反正跟咱没关系了。”

春杏也跟着笑,她往林子宵怀里又蹭了蹭,软着声说,“林大人,往后我可就指着你了。”

林子宵捏捏她脸,得意洋洋往窗外瞅,脑子里已经浮现出明天朝堂上王萧吃瘪的场面。

两天后,宸极殿内,文武分列。

王萧一眼就瞅见对面林子宵那身绿油油的官服,跟棵大葱似。

旁边周宰相侧身跟他咬耳朵。

俩人看到王萧,开始愣住了,随后不约而同的露出阴险的笑。

王萧乐了,冲他们比了个口型:孙子。

林子宵脸瞬间绿了。

前排太子谢靖川回头瞥他一眼,目光一碰即收。

皇帝谢宸坐在上头,清了清嗓子:“王爱卿,周爱卿,此番北征辛苦,朕心甚慰啊。”

一通假模假样的夸完,大太监捧出圣旨开始念。

册封王坚检校太师、左金吾卫上将军、尚父、节度使致仕、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王坚领旨谢恩。

册封周雄检校太傅、右卫上将军、柱国、镇北军都总管致仕、枢密院都承旨。

周雄跟着磕头。

皇帝又开口了,那叫一个慈祥:“王爱卿,当年你儿子王将军为救太子捐躯,朕曾许过,他这一脉,世袭你的职位。”

大太监又捧出第二道旨。

“朔、汉二州节度副使,从三品,协理二州军政边防营田事,代行部分节度使职权,加检校太子宾客、上护军、金吾卫中郎将、差充京畿殿前司统制官,王萧接旨!”

王萧心里门清。

代行部分职权?京畿统制官?

听着热闹,实权没给全,还把他拴在京城。

皇帝这是又想拉拢又防着。

正要去接旨,一道声音炸雷似的响起。

“臣!有本启奏!”

林子宵出列,一身绿袍晃到殿中央,扑通跪下:“臣要弹劾驸马王萧品行不端,有辱朝堂!”

满殿哗然。

大臣们议论纷纷。

林子宵跪得笔直,声音正气凛然:“王萧与公主成亲不过数日,夫妻不睦,竟屡次出入迎宾楼,与一商贾寡妇纠缠不清!臣以为,此人德行有亏,不堪受封!”

说完还扭头瞥了王萧一眼。

周宰相在旁边捋胡子,一脸“孺子可教”。

皇帝眉头皱了皱,看向王萧:“王萧,你可有话要说?”

王萧笑了,往殿中央一站。

他瞅着林子宵那身绿袍。

“林大人,你跟那个迎宾楼的柳娘子啥关系,用不用我帮你说道说道?”

林子宵脸一僵。

“那柳娘子,一个寡妇,供你吃供你喝整整三年,你科举的钱都是人家出的,中了状元转头就把人踹了,要娶周相家闺女,林大人,跟商人寡妇纠缠的是谁?心里没点数?”

“你……你血口喷人!”

林子宵脸涨成猪肝色,转身扑通跪倒,“陛下!王萧这是转移话题!臣弹劾的是他与公主夫妻不和、出入商贾之地,此乃朝堂,岂容他胡搅蛮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