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墨染一年

天枢七号洞府,修炼室内。

陈墨盘膝而坐,面前摆着三样东西:左首是冰煞鬼晶,幽蓝光芒流转,寒气森森;正中是《墨符真解》残卷,玉简古朴,隐有墨香;右首是那枚遁天符,巴掌大小,通体灰白,符纹繁复如迷宫。

他闭目凝神,意识沉入梦境。

古阁之中,三星残月高悬,清辉如瀑。蒲团前的墨砚已满,墨汁浓黑如夜,内中金芒星点更加密集,如星河倒映。壁画上那条小径尽头的藏经阁,门扉半掩,透出柔和光芒。

陈墨没有立刻入阁,而是走到墨砚前,取出冰煞鬼晶,投入砚中。鬼晶触及墨汁的刹那,幽蓝寒气与浓黑墨汁交融,砚中泛起奇异变化:墨色由纯黑转为暗蓝,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冰晶纹路,如冬日窗花。寒气自砚中升腾,在月华下凝结成一朵朵墨蓝色的冰花,悬于空中,缓缓旋转。

“墨冰砚……”陈墨伸手触碰一朵冰花,冰花化作丝丝寒气渗入指尖,与体内月华灵气交融,竟有滋养神魂、淬炼灵力之效。他心中明悟,这墨砚已因冰煞鬼晶而产生蜕变,今后以其中墨汁制符布阵,将自带冰煞属性,威力更增。

他收起蜕变后的墨砚,踏入藏经阁。三层木架上,光球比之前多了数枚,其中一枚呈墨蓝色,与他新得的“墨冰砚”气息同源。他触碰光球,信息涌入:

《墨冰符阵精要》

以墨为基,融冰煞为本,可制墨冰符,布墨寒阵。符出如冰河倾泻,阵成似雪国降临。习至深处,可凝“墨冰法相”,一念冰封千里。

这正是他当下所需。他静心研习,在梦境中反复演练。墨冰符的绘制、墨寒阵的布置、冰煞之力的运用……《墨符真解》残卷中的玄奥符理,与《墨冰符阵精要》相互印证,让他对墨道的理解突飞猛进。

如此修行不知多久,当陈墨从入定中醒来,现实已过七日。他睁开眼,眸中似有墨蓝色星芒流转,周身散发的气息更加沉凝。筑基初期的瓶颈,已隐隐松动。

“还不够。”陈墨自语。他取出一颗火莲丹服下,又引出一丝地脉阴晶的阴气,再以墨冰砚中的冰煞墨汁调和。三股力量在体内交融,月华灵气居中调和,如太极旋转。他运转大梦导引术,幽脉中液态灵力奔涌,冲击着筑基中期的壁障。

修行无岁月,转瞬三月。

这三月,陈墨深居简出,除了每月去长青殿听徐长青讲道,几乎都在洞府苦修。他炼化了冰煞鬼晶的三成精华,灵力中已带上一丝冰煞属性,随手一道法术都附带阴寒侵蚀。墨道进境更是神速,墨符、墨阵、墨丹皆已登堂入室,尤其新悟的墨冰符阵,威力之大,足以困杀寻常筑基中期。

这一日,陈墨正在院中试炼墨冰符阵,忽有客来访。

是周子岳、燕红玉、白无痕三人。三月不见,周子岳气息更加凌厉,显然剑道又有精进。燕红玉周身火焰内敛,但眼中神光更盛,对火系术法的掌控显然更进一步。白无痕依旧清冷,但气息比之前更加沉凝,隐隐有突破至筑基后期的迹象。

“三位师兄师姐,稀客。”陈墨撤去符阵,迎入院中石亭。

“陈师弟,你这洞府灵气愈发浓郁了。”周子岳打量四周,啧啧称奇,“看来这三月修行,收获不小。”

“略有所得。”陈墨斟茶,“三位今日前来,是为何事?”

“两件事。”燕红玉性子急,率先开口,“第一,宗门十年一度的‘内门大比’下月开启,真传核心弟子皆需参加。这是你的参战令牌。”她抛过一枚赤金令牌,正面刻“青云”,背面是“天枢七·陈墨”。

陈墨接过令牌。内门大比他有所耳闻,是内门弟子争夺排名、获取资源的盛事。前十名可得丰厚奖赏,前三更有机会获得金丹长老亲自指点,甚至赐下法宝。他本就要在一年内突破筑基中期,此大比正是检验修为、磨砺战力的好机会。

“第二件呢?”

“第二,”白无痕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我从宗门典籍库中,找到的关于中州幽冥阁的记载。不多,但有些线索。”

陈墨接过玉简,神识探入。信息不多,但很关键:

幽冥阁,位于中州“幽冥山脉”深处,乃上古墨家旁支所建。阁主世代姓墨,传承“墨符”“墨阵”“墨丹”三道,与黄泉宗渊源颇深。三百年前,黄泉宗覆灭,幽冥阁闭阁不出,鲜与外界往来。然阁中仍有金丹修士坐镇,实力不可小觑。

入阁需持“墨”字信物,或身负墨家血脉。阁中有“墨祖祭坛”,可唤醒血脉传承,亦藏有墨家核心秘典《墨染千秋》全本。

陈墨心中震动。《墨染千秋》全本!梦境古阁中的传承只是残卷,若得全本,他的墨道修行将一日千里。而墨祖祭坛唤醒血脉传承,或许能解开他手腕上那个“墨”字印记的秘密。

“谢白师兄。”陈墨郑重收下玉简。

“另外,”周子岳压低声音,“我祖父暗中调查,发现黑煞教近日与中州另一势力‘血魂宗’往来密切。血魂宗是魔道大宗,有元婴老祖坐镇。他们似乎在谋划什么,目标很可能就是中州幽冥阁,或是……你。”

陈墨眼神一凝。血魂宗,元婴老祖……这已远超他现在能应对的层次。

“不必太过担忧。”白无痕道,“中州距此数十万里,便是元婴老祖也不会轻易离开山门。况且幽冥阁也不是软柿子,阁中必有金丹后期甚至元婴级的老怪坐镇。你只需小心黑煞教的截杀即可。”

“我明白。”陈墨点头。

三人又聊了片刻修行心得,便告辞离去。陈墨回到修炼室,取出那枚赤金令牌。内门大比下月开始,他还有一月时间准备。

“正好,借大比之机,检验战力,寻求突破。”陈墨心中有了计划。

接下来一月,他修行更加刻苦。白日研习《墨符真解》与《墨冰符阵精要》,夜间入梦推演。他尝试将墨符、墨阵、墨丹三道融合,创出几种新手段:以墨丹为基,布下“墨丹困杀阵”;以墨符为引,施展“墨符分身术”;以墨阵为辅,炼制“阵丹”——服下后可短时间内获得阵法加持。

这些手段皆需庞大灵力与精妙控制,陈墨反复尝试,失败多次,终于在大比前三日,初成雏形。

这期间,他的修为在水到渠成中,悄然突破。

筑基中期。

液态灵力更加浑厚,幽脉贯通至八十窍,神识感知范围扩至三十丈。最重要的是,对天地灵气的感应更加敏锐,举手投足间,已可引动小范围的灵气变化。

“终于成了。”陈墨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眼中闪过自信。以他现在的实力,配合墨道手段,筑基后期也可一战。

大比前夜,徐长青传讯召他。

长青殿中,徐长青将一枚玉瓶递给陈墨:“此乃‘固元丹’,可稳固境界,助你在战斗中发挥全力。大比之中,强者如云,莫要逞强,但也不必畏战。你的墨道,该让内门看看了。”

“弟子谨记。”陈墨收下丹药。

次日,天光未亮,内门“天权峰”广场已是人声鼎沸。十年一度的内门大比,是青云宗盛事,不仅内门弟子尽数到场,许多外门弟子也前来观战,甚至有不少金丹长老在远处云台观望。

广场中央,立着十座十丈方圆的擂台,皆以青金石砌成,刻有加固、防护阵法。擂台四周,是层层升起的观战席,此时已坐满了人。

陈墨到的时候,周子岳、燕红玉、白无痕已在等候。除了他们,陈墨还看到不少熟面孔:林雪、赵元、楚风、韩玉、秦雨、石坚……皆是曾并肩作战或有一面之缘的内门精英。众人见他到来,纷纷点头致意,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战意。

“陈师弟,大比分三阶段。”周子岳低声道,“第一阶段混战,百人一擂,留十人晋级。第二阶段擂台战,百人抽签对决,胜者晋。第三阶段排名战,前十循环对战,决出最终名次。”

“你的目标?”燕红玉问。

“前十。”陈墨平静道。他有自信,以他筑基中期修为、墨道手段,前十并非难事。但前三……还需看运气与临场发挥。

辰时三刻,钟鸣九响。一位金丹长老飞临广场上空,声如洪钟:“内门大比,开始!第一阶段混战,持赤金令牌者,按编号入擂!”

陈墨看了眼令牌,编号“地七”,是第七号擂台。他飞身跃上擂台,环顾四周。擂台上已有九十余人,修为从筑基初期到后期不等,大多面生。但也有几个熟面孔,比如曾在外门大比时对他冷嘲热讽的几人,如今也筑基成功,成了内门弟子。

“陈默?你也来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陈墨转头,见是个锦衣青年,筑基初期修为,面容倨傲,正是当初在外门与他有过节的“孙浩”。

孙浩是孙家嫡系,孙家在青云宗有些势力,他仗着家族资源堆到筑基,但根基虚浮,战力平平。此刻见陈墨也在同一擂台,顿时起了刁难之心。

“孙师兄。”陈墨淡淡点头。

“听说你走了狗屎运,得了徐长老青睐,还筑基成功了?”孙浩讥讽道,“可惜,筑基又如何?根基不稳,战力有限。今日这混战,你还是早点下去,免得丢人现眼。”

陈墨懒得理会,闭目养神。

“你……”孙浩被无视,脸色难看。他正要再说,主持长老已宣布:“混战开始!离擂者、倒地十息不起者、认输者,淘汰!留至最后十人,晋级!”

话音一落,擂台上瞬间乱战!

法术光芒、剑气刀罡、符箓阵盘,四处横飞。陈墨身形不动,只在攻击临身时,以墨盾符轻松挡下。他观察着场上局势,寻找突破口。

孙浩见陈墨轻松,心中更是不忿,悄悄绕到他身后,取出一枚乌黑毒钉,朝陈墨后心射去!毒钉泛着幽绿光芒,显然淬了剧毒,且速度极快,转瞬即至。

陈墨头也不回,反手一指。一道墨蓝色冰针自指尖射出,精准击中毒钉。“咔嚓”一声,毒钉碎裂,冰针余势不减,射向孙浩面门。

孙浩大惊,慌忙撑起护体灵光。但冰针触及灵光,竟如若无物,穿透而过,停在他眉心前三寸,寒意刺骨。

“你……你……”孙浩脸色煞白,冷汗涔沱。方才那一刻,他真切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滚。”陈墨收回冰针,随手一挥,一股墨蓝色气流卷出,将孙浩扫下擂台。孙浩惨叫一声,跌落在擂台外,灰头土脸。

这一幕被不少人看到,顿时引起一阵低哗。以筑基中期修为,如此轻描淡写击败筑基初期,且那墨蓝色冰针诡异莫测,显然不是寻常手段。

“那是……冰系法术?不对,其中还夹杂着鬼气……”

“是墨道!传闻这陈墨得了上古墨家传承,看来不假。”

“有意思,看来这第七擂,有看头了。”

陈墨不理会议论,继续观察。擂台上,战斗已进入白热化。不断有人被击落、倒地、认输,人数迅速减少。半个时辰后,擂台上只剩十五人。

这十五人,除陈墨外,皆是筑基中期以上,其中更有三人是筑基后期。那三人显然认识,已结成临时联盟,开始清场。转眼间,又有四人被联手击落。

“还剩十一人,需再淘汰一人。”一个黑袍青年冷声道,他是三人中修为最高的,筑基后期,气息凌厉,显然主修杀伐之术。他目光扫过剩下八人,最后落在陈墨身上。

“你,自己下去,还是我送你下去?”

陈墨抬眼看他,平静道:“你可以试试。”

“找死!”黑袍青年厉喝,身形如电扑来,双手成爪,爪风凌厉,带着腥风,显然修炼了某种毒爪功法。

另外两人也同时出手,一左一右夹击。他们打定主意,先合力淘汰这最弱的,再内部决胜。

“墨阵,起。”

陈墨不闪不避,双手在虚空连点。七道墨符射出,落地成阵,瞬间将三人笼罩。阵法是简易的“三才困杀阵”,以墨冰符为基,寒气弥漫,冰棱丛生,将三人动作迟缓。

“破!”黑袍青年怒吼,毒爪连挥,撕裂数道冰棱。但更多冰棱涌来,且冰棱中隐有墨色符文流转,不断侵蚀护体灵光。

“墨丹,爆。”

陈墨又弹出一枚墨色丹丸,丹丸在阵中炸开,化作墨色浓雾。雾气中,三人视线受阻,神识也被压制,更加被动。

“墨符,斩。”

陈墨双手虚划,数十道墨冰符化作冰刃,如暴雨般射向三人。冰刃锋利,且附带阴寒侵蚀,三人仓促抵挡,仍被划出数道伤口,寒气入体,动作更慢。

“我认输!”一个筑基中期率先撑不住,高喊认输,跳下擂台。

“我也认输!”另一个筑基中期紧随其后。

只剩黑袍青年一人。他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陈墨:“你竟敢……”

“你也下去吧。”陈墨懒得废话,双手一合。阵法收缩,墨色浓雾化作锁链,将黑袍青年捆成粽子,直接丢下擂台。

“第七擂,晋级者:陈墨、赵元、刘枫、孙悦……”主持长老唱名,正好十人。

陈墨跃下擂台,回到观战席。周子岳等人已在等候,见他过来,周子岳笑道:“陈师弟,你这墨阵越发精妙了。那黑袍青年是‘毒爪峰’的真传,筑基后期,在你手下竟毫无还手之力。”

“取巧罢了。”陈墨摇头。方才一战,他未尽全力,只用了三成实力。真正底牌,还需留在后面。

接下来数日,第二阶段擂台战。陈墨连战三场,对手皆是筑基中期,皆被他以墨符、墨阵轻松击败。他未暴露墨丹、阵丹等手段,但即便如此,也引起了不小关注。不少内门弟子开始打听这突然崛起的墨道修士,得知他伪灵根出身,半年筑基,如今已是筑基中期,更觉不可思议。

第四日,陈墨迎来强敌。

对手是“天剑峰”真传,筑基后期剑修,名“陆风”。陆风在内门颇有名气,一手“狂风快剑”迅疾如电,曾越阶击败过筑基圆满的体修。此人性格孤傲,见陈墨以符阵取胜,颇为不屑。

“符阵小道,也敢登台?”陆风长剑斜指,剑气吞吐,“三剑之内,败你。”

“请。”陈墨平静。

陆风动了。剑出如风,快得只见残影!一剑直刺陈墨咽喉,剑未至,剑气已刺得皮肤生疼。

陈墨不闪不避,双手虚按。七道墨盾符瞬间激发,化作七面墨色盾牌,层层叠叠护在身前。同时,他脚下步伐连动,已布下简易的“七星迷踪阵”。

“铛铛铛——!”

陆风连刺三剑,皆被墨盾挡下。但墨盾也连碎三面。他冷哼一声,剑势再变,狂风骤起,剑气化作龙卷,绞向陈墨。

“墨阵,转。”

陈墨心念一动,迷踪阵起。擂台上雾气弥漫,陈墨身形在雾中时隐时现。陆风剑气虽利,却难以锁定目标。

“雕虫小技!”陆风长剑高举,剑气冲天,“风卷残云——破!”

狂暴剑气如龙卷风般席卷擂台,将雾气尽数绞散。但雾气散尽,却不见陈墨身影。

“在上面!”有人惊呼。

陆风抬头,只见陈墨不知何时已跃至半空,双手虚托,一枚鸽卵大小的墨色丹丸在掌心缓缓旋转。

“墨丹,落。”

丹丸落下,触及剑气的刹那,轰然炸开!没有巨响,只有墨色气流如涟漪扩散。气流过处,狂风剑气如陷泥沼,速度骤降。而陈墨已趁机落地,双手连挥,十二道墨冰符射出,化作十二根冰矛,封死陆风所有退路。

陆风脸色大变,全力挥剑格挡。但冰矛附带阴寒侵蚀,他的剑速、身法皆受影响。挡下九根,第十根擦肩而过,带起一蓬血花;第十一根刺穿护体灵光,钉入左腿;第十二根停在他咽喉前三寸,寒气刺骨。

陆风僵住,脸色惨白。他知道,若非陈墨留手,这一矛已刺穿咽喉。

“……我认输。”他艰难吐出三字。

陈墨收矛,冰矛化作寒气消散。他朝陆风点头,跃下擂台。

场下一片寂静,旋即哗然。筑基中期,以符阵、墨丹击败筑基后期剑修,且胜得如此从容!这陈墨,实力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至此,陈墨十战全胜,晋级前十。

最终排名战将在三日后进行。陈墨回到洞府,闭关调息。方才一战,他看似轻松,实则消耗不小。墨丹炼制不易,方才那枚消耗了他三成灵力。好在目的达到——震慑宵小,展现实力,为后续争夺前三奠定基础。

三日后,排名战。

前十名,除陈墨外,皆是筑基后期。周子岳、燕红玉、白无痕皆在其中,还有几位面生的天骄。抽签结果,陈墨首战对手,竟是白无痕。

擂台上,两人相对而立。

“陈师弟,请。”白无痕依旧清冷,但眼神认真。

“白师兄,请。”陈墨抬手,墨冰砚已在手。

战斗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