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沈絮番外
有时候,在某个深夜骤然惊醒,或是阳光刺眼的午后片刻恍惚,沈絮会凝视着虚空,心中掠过一丝冰冷的怀疑——
关于那个所谓的“前世”,关于那场惨烈的车祸和纪寻最后的怀抱,关于那些清晰得如同昨日、却又无人可以验证的恩爱与争执……会不会,真的只是一场漫长而逼真到残酷的梦?
一场只有她记得,只有她沉溺,只有她为之痛苦辗转、甚至不惜扭曲今生的,盛大而孤独的幻觉。
也许,她是真的疯了。
从她重生后执着地想要挽回纪寻的那一刻起,某种偏执的疯狂就已经悄然滋生。
自从在二食堂后的小花园,听到纪寻那些冰冷刺骨、毫不留情的警告和否认后,她心中那点残存的、自欺欺人的希望,彻底熄灭了。
随之而来的,是绝望和一种近乎虚无的空洞。
她请了假,把自己关在宿舍里,浑浑噩噩地过了好几天。
室友们以为她生了重病,关切地询问,她却只是摇头,眼神空洞得吓人。
那几天,时间失去了意义,世界褪去了颜色,只剩下纪寻最后看她时那厌恶的眼神,和那句“生生世世,只爱林晚一人”的回响,像魔咒一样在脑海里盘旋。
然后,在某一个黎明,天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惨白的光带时,她忽然坐了起来。
身体因为虚弱而摇晃,但脑子里却有种奇异的清明。
她盯着那条光带,看了很久很久。
如果那真的只是一场梦呢?
如果……根本就没有什么前世,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婚姻和以命相护的结局,一切都只是她青春期一场过于投入的、关于青梅竹马的幻想,在现实受挫后演化成的精神癔症?
又或者,即使那是真的,一个只有她记得的“前世”,又有什么意义?
就像一场独角戏,演得再投入,观众也只会觉得台上的演员疯了。
纪寻不是她的纪寻,林晚不是横刀夺爱的意外,她自己……也不是那个需要被拯救、被挽回的悲情女主角。
她拥有的,是切切实实的“今生”。
一个健康的身体,一个还算不错的头脑,一张崭新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一个重新开始的、尚未被定格的未来。
这难道不是一种幸运吗?
这是那个记忆里的“纪寻”,用某种惨烈的方式,为她换来了这一次“重来”的机会。
她应该珍惜。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破土而出的嫩芽,带着微弱却顽强的生命力。
她不能再沉溺在那场只有自己记得的旧梦里,不能再被虚幻的记忆和执念捆绑,将今生也过得一团糟。
她得为自己活一次。
沈絮开始慢慢振作。
她不再刻意打听纪寻和林晚的消息,偶尔在校园里远远看到他们并肩的身影,心中仍会刺痛,但已不再有冲上去质问或破坏的冲动。
她只是默默移开视线,走向自己的路。
她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学业,参加以前觉得无趣的社团活动,尝试学习新的技能。
她惊讶地发现,当注意力不再全部聚焦于一个人、一段执念时,世界竟然如此广阔,有那么多有趣的事物和人等待她去发现。
毕业后,她没有丝毫留恋,打包了行李,毅然决然地离开了这座承载了太多复杂记忆的城市。
她选择了一座气候宜人、节奏舒缓的南方海滨城市,凭借扎实的专业成绩和实习经历,找到了一份稳定且待遇不错的工作。
在新的环境里,她努力让自己像个真正的新生者。
她租了一间光线充足的小公寓,按照自己的喜好布置;她主动和同事交往,参加公司的团建,也交到了几个可以一起逛街、吐槽、分享生活的朋友。
她开始规划旅行,用积攒的年假和工资,去看不同的风景,体验不同的文化。
在苍山的雪线下,在洱海的波光里,在西北无垠的戈壁滩上……大自然的壮阔和陌生人群的善意,一点点冲刷着她心底积郁的阴霾和自怜。
她也试着接受新的感情。
有同事的热心介绍,也有在活动中自然相识的、感觉不错的异性。
她尝试着约会,聊天,甚至正式地交往过两三位。
对方都算得上体面、诚恳,有过心动的瞬间,也有过温暖的陪伴。
但最终,都无疾而终。
不是对方不好,也不是她刻意挑剔。
只是,在某个亲密靠近的瞬间,在某个需要交付更多信任和依赖的时刻,她心底总会升起一层薄薄的、却无比坚韧的隔膜。
她总会想到“纪寻”
前世的“纪寻”
她知道这不公平,对别人,也对自己。
那个记忆中的“纪寻”,那个爱她,最终为她付出生命的男人,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峰,矗立在她情感世界的尽头。
既然如此,那便算了。
在一次平静的分手后,沈絮独自坐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心中一片奇异的宁静。
她忽然觉得,也许这辈子,她再也无法像记忆中的自己那样,去全情投入地爱另一个人了。
那么,与其勉强凑合,在失望和比较中消耗彼此,不如就此停下。
她决定,以后就自己过吧。
这个决定并没有带来想象中的凄凉和孤独,反而有一种卸下重担的轻松。
她不再需要为一段关系患得患失,不再需要迎合或改变,她可以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所有的爱和关怀,都留给自己。
她努力赚钱,也懂得享受,买让自己愉悦的东西,去想去的地方。
她学会了真正地“爱自己”。
那场大火已经熄灭,余温散尽,只剩下一捧冷却的灰烬。
而她,已经从灰烬旁走过,走进了属于自己的、阳光和煦的新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