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不知道是人是鬼

周三下午,陈诺敲响了刘长河办公室的门。

门开着,刘长河正在看文件。

看到她进来,他抬起头,目光里有一丝意外,但很快被平静取代。

“小陈?进来坐。”

陈诺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手里拿着一份材料,整整齐齐,封面干净。

“刘局,”她说,“东南那条线,第一阶段核查做完了。跟您汇报一下。”

刘长河挑了挑眉。

“这么快?”

他接过材料,翻开。

第一页,是王某的基本情况。

第二页,是广告业务的流水核查。

第三页,是发现问题汇总。

第四页,是下一步建议。

条理清晰,数据扎实,问题点得准,建议留有余地。

刘长河一页一页翻着,偶尔点点头。

翻完最后一页,他合上材料,看着她。

“做得不错。”

陈诺微微低头:“谢谢刘局信任。是您给了机会。”

刘长河靠回椅背,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玩味。

“小陈,你来找我,就为了汇报这个?”

陈诺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刘局,”她说,“我有些话,想跟您说。”

刘长河没说话,等着。

陈诺深吸一口气,开口:

“我进广电这段时间,学到了很多东西。协调组的事,审查科的事,现在这个项目的事,越做越觉得,自己还差得远。”

她顿了顿。

“在官场,光靠自己,走不远。需要有人带,有人教,有人给机会。”

刘长河看着她,目光深了深。

“所以呢?”

陈诺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

“刘局,我想在广电长期发展。如果您不嫌弃,我愿意跟着您学。”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长河看着她,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掂量,有……

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小陈,”他缓缓开口,“你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吗?”

陈诺点头。

“知道。”

刘长河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在官场,想让人用你,得先让人放心用你。”他顿了顿,“我怎么知道,你是真的想跟我,还是只是权宜之计?”

陈诺没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这个问题,不能靠嘴说。

得靠做。

刘长河转过身,看着她。

“东南那边,还有一条线。”

他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陈诺低头看去。

市广电局副局长,姓温。

温局长分管内容审查,和当地几家影视公司关系密切。

那些影视公司,据说和省领导的亲属有往来。

那位省领导,和刘长河是政敌。

陈诺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条线,”刘长河说,“之前也有人想查,但没查下去。阻力太大。”

他看着她。

“小陈,你敢不敢接?”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陈诺知道,这是一个投名状。

接下了,就是刘长河的人。

接不下,刚才那些话,就当她没说过。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刘局,我接。”

刘长河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

“你知道接了之后,会得罪谁吗?”

陈诺点头。

“知道。”

“知道还敢接?”

陈诺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

“刘局,我既然想跟您,就不能挑活。”

刘长河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一闪而过。

“好。”他说,“那就去查。查到什么,直接跟我汇报。”

陈诺站起来,拿起那份文件。

“谢谢刘局。”

她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刘长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陈。”

她停住,回头。

刘长河坐在办公桌后面,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记住,”他说,“有些事,能做,不能说。”

陈诺点头。

“我明白。”

温局长,江省广电局。

和几家影视公司关系密切。

那些公司,和很多省领导的亲属有往来。

那位省领导,姓什么?

她不知道。

和刘长河是什么关系?

她也不知道。

刘长河没有说。

从头到尾,没有说。

他只说之前也有人想查,但没查下去。

他只说阻力太大。

他只说有些事,能做,不能说。

陈诺看着那份文件,忽然明白了什么。

刘长河不是在考验她的能力。

是在考验她的忠诚。

他不需要她知道那些背景。

他只需要她去做。

做成了,是她能干。

做不成,是他看错人。

横竖,他都不亏。

至于那些背景,那些关系,那些危险……

他不会说。

因为说了,就是他的把柄。

说了,就是他在指使她。

说了,就是他在授意。

而不说,就只是她自己想查。

她查出来的问题,是她发现的。

她得罪的人,是她自己得罪的。

从头到尾,和他没有关系。

陈诺闭上眼睛。

在官场,说得越少,留的余地越大。

全靠你自己去悟。

她现在悟了。

刘长河的话,每一句都留了三分。

之前也有人想查,是谁?

不知道。

阻力太大,什么阻力?

不知道。

敢不敢接,接了之后会怎样?

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已经接下了。

陈诺睁开眼,看着那份文件。

她知道,从现在开始,她就是刘长河的人了。

至少,刘长河是这么以为的。

而她……

她要把这条线查清楚。

查清楚那个周副局长。

查清楚那些影视公司。

查清楚那个省领导。

查清楚刘长河,到底想干什么。

不是为了刘长河。

是为了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