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季沉舟的伤口

周一,清晨。

雨停了,空气清新得有些刺骨。

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别墅门口。

林月璃穿着圣嘉学院的制服,白衬衫配格纹短裙,外面套着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整个人看起来清纯又高贵。

她站在车门边,看着从屋里走出来的曲柠。

曲柠也换上了校服。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那身校服穿在她身上,竟然出奇地合身。

黑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那张素净的小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却美得惊心动魄。

就连司机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林月璃眼底闪过一丝嫉妒,随即换上了温柔的笑脸。

“妹妹,快上车吧。”林月璃主动拉开车门,“今天还是要去接沉舟,你别再惹他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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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劳斯莱斯停在御景湾一号别墅门口。

今天的时间比往常晚了十分钟。

林月璃坐在副驾驶,频繁地看手腕上的卡地亚蓝气球腕表。

她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确保护手霜涂抹均匀,每一根手指都白嫩得像葱根。

“怎么还不出来?”林月璃极为注重时间观念,她转头对司机说,“老陈,按喇叭。”

“滴——”

刺耳的鸣笛声响起。

别墅的大门依旧紧闭。

曲柠坐在后座最左侧的阴影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缩成一团,背脊挺得很直。

那双原本应该毫无焦距的眼睛,此刻正透过车窗贴膜,注视着那栋黑白色的现代化别墅。

红色的字幕在空气中疯狂滚动,比往常更加密集,甚至带着血红的感叹号。

【卧槽!昨晚季家真的炸了!】

【季沉舟太狠了,直接拎着烟灰缸就上去了!】

【前面的别乱说,明明是他爸先动的手,打得季夫人都出血了,季少是为了护母!】

【好像他左手都砸出血了吧?】

【今天他还能来上学?这身体素质也是绝了。】

曲柠微微垂眸。

烟灰缸。

护母。

左手出血。

难怪今天迟到了。

就在这时,别墅的大门被人从里面粗暴地踹开。

一个高瘦的身影走了出来。

季沉舟没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衬衫。衬衫皱皱巴巴,领口敞开着,露出的锁骨上有一道明显的淤青。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有些虚浮,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戾气却比平时更重。

他没戴耳机。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垂在身侧。

曲柠眯起眼。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她能清晰地看到,那只垂在身侧的左手正在微微发抖。指关节处缠着几圈黑色的布条。

那是简易包扎的痕迹。

“沉舟哥!”

林月璃降下车窗,脸上瞬间挂起甜美的笑容,“你终于出来了,我们都等好久了。是不是睡过头了?”

季沉舟没理她。

他拉开后座车门,瞟了一眼后座上那个安份贴边的瞎子,长腿一跨直接上车。

“砰”的一声。

车门被重重甩上。

整个车身都跟着晃了晃。

林月璃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她转过头,刚想撒娇抱怨两句,却在对上季沉舟视线的那一刻,把话全部咽了回去。

眼白布满红血丝,瞳孔漆黑,看起来就很凶。

他靠在椅背上,仰着头,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

“开车。”

司机老陈不敢多话,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滑入主路。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林月璃透过后视镜观察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没忍住,试探着开口:“沉舟哥,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去医院?”

“闭嘴。”季沉舟没睁眼,喉结上下滚动,“再多说一个字,滚下去。”

林月璃咬住嘴唇,委屈地红了眼眶,但到底没敢再出声。

【季少现在就是个火药桶,谁点谁炸。】

【只有我觉得季少现在好可怜吗?父亲出轨,母亲被打,现在季夫人不肯离婚让位,闹得很僵。】

【这时候谁去安慰他谁就是天使啊!】

【前面的别做梦了,这时候谁去谁死。】

曲柠安静地坐着。

她能感觉到身边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度。

那是伤口发炎引起的高热。

他的左手一直垂在座椅边缘,呼吸很重,间歇性地屏住,像是在忍耐极大的痛苦。

曲柠的手伸进书包侧兜。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的铝箔板。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

在这个落针可闻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季沉舟猛地睁开眼。

那双充血的眸子瞬间锁定了声源,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和警惕。

只见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的瞎子,正摊开手掌。

掌心里,躺着一颗红色的胶囊。

曲柠侧过身,那双空洞的大眼睛并没有“看”向季沉舟,而是虚虚地落在他的肩膀处。

她把手往前递了递。

动作平稳,没有一丝颤抖。“吃吗?”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了那种刻意伪装出来的甜糯,反而带着一种冷清的质感。

季沉舟盯着那颗胶囊,又看了看曲柠那张平静的脸。

他没动。

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声音冷得掉渣:“毒药?”

“布洛芬。”曲柠回答得很干脆,“吃不死的。”

季沉舟嗤笑一声,重新闭上眼,把头偏向窗外,显然把这当成了这个绿茶女用来博取好感的低级手段。

“拿走。”他不耐烦地吐出两个字,“别逼我把你扔出去。”

前排的林月璃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这种时候去触季沉舟的霉头,简直是找死。

曲柠的手没有收回。

她依旧保持着那个递药的姿势,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

“你身上有血腥味。”

季沉舟豁然转头,死死盯着曲柠。

他的眼神变得极其危险,像是被踩中尾巴的毒蛇,随时准备暴起伤人。

血腥味?

他出门前特意换了衣服,洗了澡,甚至喷了强效的除味剂。

连林月璃那个整天泡在香水堆里的女人都没闻出来,这个瞎子是怎么知道的?

“你想说什么?”季沉舟身体前倾,逼近曲柠。

季沉舟是典型的眉压眼,平时沉默寡言没有什么表情。但当他做出瞪人动作的时候,眼神格外地凶厉。

比如现在。

这是他耐心彻底耗尽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