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你拿不定主意?说的就像朕能拿定主意一样

“朕好得很。”

李渊睁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李世民狐疑地坐下,这才看到角落里像个影子一样坐着的李恪,眉头微皱:“恪儿?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李渊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二郎,你之前在太极殿杀了李佑,又血洗了崔郑两家在长安的势力,朕跟你说过,这只是砍了树冠,树根还在。”

“朕已经开始准备熬盐,要断他们的钱袋子,但这还不够。”

李渊拍了拍扶手,眼神如刀。

“刚才,恪儿出了个主意,一个能让天下世家,不用朝廷动刀子,自己就能把自己杀个干净的绝户计。”

“恪儿,把你刚才的话,给你父皇再说一遍!”

李恪恭敬地走上前,对着李世民行了一礼。

然后,用那种平静、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将氏族志挑起外斗、推恩令引发内乱的连环毒计,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暖阁里,只有炭炉里偶尔传出的劈啪声。

李世民坐在那里,手里端着小扣子刚倒的热茶,可那茶水却一口也没喝下去。

眼睛越睁越大,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作为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皇帝,李世民对权谋的理解何其深刻。

几乎是在李恪说完推恩令这三个字的瞬间,脑海里就已经推演出了世家大院里血流成河、父子相残的凄惨画面!

砰!

李世民猛地将茶杯放在桌子上,几滴茶水溅了出来。

看李恪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一个父亲看儿子的眼神,而是一个帝王,在审视一件极其危险、却又极其锋利的绝世凶器!

“这……这是你想出来的?”李世民的声音甚至有些干涩。

“回父皇,是封德彝封相生前,当做故事讲给儿臣听的,儿臣只是借花献佛。”李恪滴水不漏地将锅甩了出去。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在暖阁里来回踱步。

“好毒的计策……好狠的手段!”

“封伦啊封伦,你这老贼,活着的时候八面玲珑,死了竟然还给朕留下了这么一把削铁如泥的屠龙刀!”

李世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李渊:“父皇,此计若行,世家必亡!”

“但……此计太过阴损,若是操作不当,反噬也会极大。儿臣一时之间,竟拿不定主意。”

李渊冷哼一声:“你拿不定主意?说的就像朕能拿定主意一样,愣着干啥,找能拿主意的人来啊!”

“把你的那些谋臣,全给朕叫到大安宫来!”

子时初刻。

三楼小院。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被玄甲卫从热被窝里生生拽了出来,连夜送进了大安宫。

三个人冻得直哆嗦,看到坐在主位上的李渊和面沉如水的李世民,顿时睡意全无,知道这是要出通破天的大事了。

“都坐吧。”李渊挥了挥手。

“恪儿,你把那法子,给三位大人再说一次。”

李恪第三次复述了这个计划。

“嘶……”房玄龄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把揪下了自己的一根胡须。

杜如晦脸色苍白,喃喃自语:“杀人诛心……断子绝孙……这是要绝了世家几百年的根脉啊!”

坐在最首位的长孙无忌,表面上镇定,那双藏在袖子里的手,却已经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没看李世民,也没看李渊,目光越过火盆,死死地盯在李恪身上,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此子类帝!”长孙无忌的心中疯狂地回荡着这四个字。

“英果类我,心思歹毒,若是让他成了气候,高明和青雀,哪里是他的对手?!”

“这大唐的江山,岂不是要落入杨广外孙的手里?!”

“辅机,玄龄,克明。”李世民打断了长孙无忌的思绪:“你们觉得,此计如何?”

房玄龄强压下心头的震动,站起身拱手道:“陛下,太上皇。此计虽然狠辣,但若论对付世家,堪称千古绝唱。”

“只是……”房玄龄眉头紧锁,开始展现出他大唐第一宰相的缜密思维。

“这三把刀,盐政、氏族志、推恩令,绝不可同时落下!”

“若是三刀齐下,世家在经济、名望、宗法上同时遭遇毁灭性打击,就算再蠢,也会瞬间明白这是朝廷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到时候,为了活命,哪怕是狗也会跳墙,天下必反!”

杜如晦也点头附和:“房相所言极是,钝刀子割肉,方能不惊动猎,臣以为,三把刀,得先落两把,留一把悬在他们头顶。”

李世民看向李渊:“父皇以为呢?”

李渊冷冷一笑:“自然是先断其财,再乱其心!先用精盐砸烂他们的钱袋子,再抛出氏族志让他们互相咬个头破血流!”

“等他们财力枯竭、内部为了排名打成一锅粥的时候……再下推恩令去收割!”

“所以,这一步,食盐和氏族志,先行!”

基调定下了,精盐的事,李渊在大安宫亲自带人熬,属于绝对的机密,到时候直接用海量的白盐冲击市场即可。

但氏族志的事,却犯了难。

这等能够掀起朝堂腥风血雨的马蜂窝,必须得有一个人站出来,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捅破!

“这上疏提议编纂氏族志的人选,该定谁?”李世民看向三位智囊。

房玄龄苦笑一声:“陛下,臣等三人万万不可。”

“臣等是陛下的潜邸旧臣,身上贴满了皇权的标签。”

“若是臣等提议,世家立刻就会警觉这是陛下要对他们下手,必定会群起而攻之,死谏到底。”

“必须是一个有分量,但又不能让人一眼看出是咱们自己人的人。”

“萧瑀如何?”长孙无忌提议道,“萧相乃兰陵萧氏出身,本人又是前朝贵胄,由他出面提议排定世家名次,最合适不过。”

李渊却摇了摇头:“老萧不行,裴寂夜不行,这俩被朕扣在大安宫一年多了。”

“现在满朝文武谁不知道,这大安宫二人早就成了朕的狗腿子?他站出来,世家肯定以为是朕在背后捣鬼。”

众人陷入了沉思。

既要有极高的道德威望,又要有敢于跟世家门阀硬刚的铁头功,还得让世家觉得这个人是出于大公无私的目的才提出这个建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