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裂痕
第二天早上,陈宇没回宿舍。
李波说,他昨晚去了校外租的房子。那是苏婉蓉给陈宇租的,两室一厅,装修很好,陈宇偶尔会去住。但这次,显然是赌气搬出去的。
宿舍里的气氛有些微妙。李波和王海都不怎么说话,看林平知的眼神有点躲闪。林平知没在意,正常起床洗漱,然后去上课。
上午的课他没怎么听进去,脑子里想着店面装修的事。下课铃响,他收拾东西准备走,手机响了,是装修公司。
“林先生,您要的效果图出来了,发您邮箱了。您看看,有要改的地方吗?”
“好,我一会儿看。”
挂掉电话,他准备去图书馆看邮件。刚走出教学楼,就看见南宫阙站在路边梧桐树下,正看着他。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风衣,长发被秋风吹得微微飘动。看到他出来,她走过来。
“林平知,能聊几句吗?”
“嗯。”
两人走到旁边的林荫道。秋天的梧桐叶已经开始飘落,地上铺了一层金黄。
“陈宇搬出去了。”南宫阙说。
“我知道。”
“他误会了,我会跟他解释。”
“不用解释。解释了他也不信。”
“可是……”
“南宫同学,”林平知停下脚步,看着她,“我知道你没有别的意思,陈宇也知道。但他需要这个借口,来发泄对别的事的不满。比如订婚的事,比如他母亲管他的事。我,只是个靶子。”
南宫阙愣住了。她看着林平知平静的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她想的要通透得多。
“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平知说,“如果你真觉得抱歉,就好好想想你自己的事。订婚,到底是不是你想要的。如果不是,趁早说清楚。拖下去,对谁都不好。”
南宫阙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她最终说,“我从小被教育,要听话,要懂事,要符合家族的期望。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想要什么。现在你让我想,我想不出来。”
“那就慢慢想。”林平知说,“但别用我来当逃避的借口。这样对你,对我,对陈宇,都不公平。”
南宫阙看着他,眼神复杂:“林平知,你说话总是这么直接吗?”
“我只是不喜欢拐弯抹角。”
“嗯,这样也好。”南宫阙叹了口气,“我会跟陈宇说清楚,也跟我家里说清楚。但可能需要时间。在这之前,如果陈宇找你麻烦,你告诉我,我去说。”
“不用。我能处理。”
“好。”南宫阙顿了顿,“店面的设计,我看了效果图。有些建议,你愿意听吗?”
“请说。”
“展示柜可以再高一点,灯光用暖黄色,会让产品看起来更有食欲。墙上可以挂些手绘的原料图,比如山楂树、芝麻田,增加故事感。门口可以放个小黑板,写今日推荐……”
她说得很细,很专业。林平知听得认真,拿出手机记。
“谢谢,这些建议很好,我会让装修公司改。”
“不客气。毕竟,苏阿姨投资了,我也希望店能做好。”南宫阙说,“那我先走了,下午有课。”
“好,再见。”
南宫阙转身离开。风吹起她的风衣下摆,背影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林平知看着她走远,然后去了图书馆。打开邮箱,看装修效果图。按照南宫阙的建议,他给装修公司发了修改意见。又处理了几封邮件,都是关于厂里的事。
中午,他接到许莲花的电话。
“平知,今天生产正常,茯苓饼做了两百斤,山楂条一百斤,芝麻丸五十斤。包装也跟上了。但有个问题,芝麻快用完了,要补货。”
“补。要多少?”
“先补一百斤。还有蜂蜜,也要补。刘教授说,最好用野生的,但野生蜂蜜贵,而且不稳定。”
“先用普通的,等找到稳定的野生蜜源再换。价格可以高点,但品质要好。”
“好,我知道了。”许莲花顿了顿,“平知,你……你跟陈宇,没事吧?”
“没事。你怎么知道?”
“苏阿姨上午打电话来了,问了生产的事,也问了你们的事。她说陈宇不懂事,让你别往心里去。”
“嗯,我没往心里去。”
“那就好。”许莲花松了口气,“对了,苏阿姨说,周末超市的那个谈判,她陪你去。让你把资料准备全。”
“好,我会准备。”
“平知,”许莲花声音低了下去,“你……你最近是不是很累?我听你声音,有点哑。”
“还好。可能没睡好。”
“那你注意休息。厂里的事,我能搞定,你放心。”
“嗯,辛苦你了姐。”
挂了电话,林平知去食堂吃饭。下午没课,他打算去厂里看看。刚走出食堂,就看见陈宇那辆白色宝马停在路边。
陈宇从车上下来,脸色阴沉,走到他面前。
“聊聊?”
“聊什么?”
“就聊聊。”陈宇说,“上车。”
林平知看了他一眼,上了车。陈宇发动车子,开出学校,在附近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停下。
车里很安静,能听见发动机的细微声响。陈宇点了根烟,抽了几口,才开口。
“阙阙找我了。”
“嗯。”
“她说,她对你没意思,就是觉得你做事认真,想学学。”陈宇吐了口烟圈,“我信了。但林平知,我还是要说,离她远点。她是我未婚妻,年底就订婚。你跟她走太近,别人会说闲话。”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陈宇弹了弹烟灰,“我妈那边,你也注意点。她最近老夸你,拿你跟我比。我心里不舒服。”
“我没想跟你比。”
“我知道你没想,但我妈想。”陈宇说,“平知,我知道你厉害,能赚钱,有头脑。我比不上你。但你不能什么都抢吧?钱你赚,我妈你也抢,现在连我未婚妻你都要抢?”
“我没抢。”林平知平静地说,“苏阿姨帮你,是因为你是她儿子。南宫阙跟你订婚,是因为你们两家是世交。这些,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陈宇笑了,笑里带刺,“那为什么我妈投资你,不投资我?为什么阙阙愿意跟你说话,不愿意跟我说话?”
“这你要问她们,不是我。”
陈宇不说话了,狠狠抽了几口烟,然后把烟头扔出窗外。
“行,算我多心。”他说,“但我警告你,别碰我的东西。钱,厂子,我妈,阙阙,都是我的。你离远点。”
“如果我不呢?”
“不?”陈宇转过头,盯着他,“那就别怪我不客气。我能让你厂子开不下去,信不信?”
林平知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信。但我也可以让你妈撤资,让你跟南宫阙的婚约取消。你信不信?”
陈宇脸色变了:“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事实。”林平知说,“苏阿姨投资我,是因为我能赚钱。如果我不赚钱了,她会撤资。至于南宫阙,她跟你订婚,不是因为她喜欢你,是因为她没办法。如果我帮她找到办法,她会退婚。你信吗?”
陈宇盯着他,眼神越来越冷。车里气氛降到冰点。
过了很久,陈宇忽然笑了,笑得很讽刺。
“行,林平知,你牛逼。”他说,“我认输。但我告诉你,这事没完。咱们走着瞧。”
“随你。”林平知推开车门,“还有事吗?没事我走了。”
“滚。”
林平知下了车,关上车门。陈宇发动车子,猛地掉头,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绝尘而去。
林平知站在原地,看着车消失在路口。风吹过来,有点冷。他拉了拉衣领,往公交站走。
路上,他给苏婉蓉发了条短信:“苏阿姨,陈宇今天找我了。他说了些话,我觉得有必要告诉您。如果您方便,我想跟您见一面。”
很快回复:“晚上七点,公司楼下的茶餐厅。我等你。”
晚上七点,林平知准时来到茶餐厅。苏婉蓉已经在靠窗的位置等着了,面前放着一壶茶。
“来了?坐。”苏婉蓉倒了杯茶给他,“小宇跟你说什么了?”
林平知把下午的对话复述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苏婉蓉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听完,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这孩子,被我惯坏了。”她叹了口气,“平知,对不起。我替他向你道歉。”
“不用。苏阿姨,我理解陈宇的心情。他觉得我抢了您的关注,也担心我影响他跟南宫阙的关系。但我想说清楚,我对您,对南宫阙,都没有非分之想。我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厂子,为了赚钱。”
“我知道。”苏婉蓉说,“你是什么人,我看得清。是小宇想歪了。”
“但他说的那些话,也提醒了我。”林平知说,“如果您觉得,我的存在影响了你们母子的关系,我可以退股。您的投资,我连本带利还您。厂子,我也可以不要。”
“胡说什么!”苏婉蓉皱眉,“我投资你,是因为看好你,跟小宇没关系。你不用退股,也不用担心。小宇那边,我去说。”
“苏阿姨,我觉得,您应该跟陈宇好好谈谈。他需要的是您的认可,不是您的钱。”
苏婉蓉愣了愣,然后苦笑:“你说得对。我这些年,忙着做生意,疏忽了他。给钱给物,以为就是爱。其实不是。”
她喝了口茶,看向林平知:“平知,谢谢你提醒我。这事我会处理。你安心做你的事,别受影响。周末超市的谈判,我陪你去。店面装修,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谢谢苏阿姨。”
“不用谢。其实,我该谢你。”苏婉蓉说,“你让我看到了,一个年轻人该有的样子。努力,清醒,知道自己要什么。小宇要是有你一半,我就省心了。”
两人又聊了会儿厂里的事,八点多,林平知告辞。苏婉蓉坚持要送他回学校,他推辞不过,只好上了车。
车开到校门口,林平知下车。
“苏阿姨,谢谢您送我。”
“客气什么。”苏婉蓉说,“平知,记住,你是做大事的人,别被小事绊住。小宇那边,我会处理好。你放手去干。”
“好,我知道了。”
看着苏婉蓉的车开走,林平知转身进校门。走到宿舍楼下,他抬头看了一眼。502的灯亮着,陈宇应该回来了。
他上楼,推开门。陈宇坐在床上,正在玩手机。看到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李波和王海都在,气氛有些尴尬。
“回来了?”李波讪讪地说。
“嗯。”
林平知去洗漱。回来时,陈宇已经躺下了,背对着外面。他也没说话,上床睡觉。
夜深了,宿舍里很安静。但林平知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和陈宇之间,有了裂痕。这裂痕,可能会愈合,也可能越裂越大。
但他不后悔。该说的话,该做的事,他都做了。剩下的,看天意。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店面装修要盯着,超市谈判要准备,厂里生产要跟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