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各自承受
秦豫柔必须回BJ。
第二场音乐节定在重庆,审批手续卡住了。有些文件需要她本人去跑,托人递进去,被退了回来。
“得本人去。”电话那头说。
她挂了电话,看向向风。
向风正在收拾一堆文件。公司破产的程序走到一半,每天都有新的问题冒出来。银行的人刚走,施工队的代表又来了。
“我得回BJ。”她说。
他点点头。
“去吧。”
她没动。
他抬头看她。
“第三条。”她说,“有事一起扛。”
他笑了笑。
“这不算扛。这是各扛各的。”
她愣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过来,抱住她。
“你在BJ扛你的,我在广州扛我的。”他在她耳边说,“这回咱俩一人清一片野区,推完塔一起回家。”
她没说话。
只是把他抱紧了一点。
——
秦豫柔到BJ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审批手续约在第二天上午,她先回了趟家。
那套离婚后购置的房子,很久没住人。开门的时候,一股灰尘味扑出来。
她开了窗,简单收拾了一下。
手机响了,向风的消息。
“到了吗?”
“到了。”
“累不累?”
“还行。”
他回了一个表情。
一只狐狸。
她笑了笑。
正准备去洗澡,门铃响了。
——
她打开门。
贺渊站在门口。
满身酒气,眼睛发红。
秦豫柔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知道……”
“我一直在这儿等你。”贺渊打断她,舌头有点大,“我知道你会回来。”
秦豫柔握着门把手,没说话。
贺渊往前迈了一步。
“豫柔,我们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她说着,想把门关上。
贺渊伸手,一把撑住门。
“你听我说两句。”
他的力气很大,门关不上。
秦豫柔看着他。
“贺渊,你喝多了。”
“我是喝多了。”他说,“但我清醒的时候不敢来找你。”
他顿了顿。
“我那老婆,把我当提款机。我发烧到39度,她去打麻将。连口水都没人给我倒。”
秦豫柔没说话。
贺渊看着她。
“你记不记得,以前我发烧,你给我煮挂面。”
他眼眶红了。
“清汤的,就放点葱花。你端到我床边,说‘吃完发发汗就好’。”
他伸出手,想抓她的手。
“豫柔,你给我再做一碗面,行不行?就一碗。”
秦豫柔把手缩回去。
“贺渊,你结婚了。”
贺渊愣住了。
秦豫柔看着他。
“以前的事,过去了。”
贺渊的脸色变了。
酒劲上来,他的眼睛更红了。
“过去了?”他冷笑一声,“你是过去了。跟那个小弟弟在一起,过得很开心吧?”
秦豫柔没说话。
贺渊往前走了一步,把她逼到墙角。
“秦豫柔,你真行。四十三了,找个二十五的。你不觉得自己太不堪了吗?”
秦豫柔看着他。
“这是我的事。”
“你的事?”贺渊突然伸手,掐住她的下巴,“你是我老婆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有主意?”
秦豫柔挣开他的手。
“你放开。”
贺渊没放。
他凑过来,想亲她。
秦豫柔偏过头,用力推他。
“贺渊!你疯了!”
贺渊的力气比她大得多,她推不开。
她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贺渊愣住了。
秦豫柔趁他愣神的空档,从包里掏出手机。
“你再过来,我报警。”
贺渊看着她。
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
“报警?行啊。你报。”
他往后退了一步。
“让警察来看看,四十三岁的女人,和小二十岁的男人搞在一起,什么嘴脸。”
秦豫柔握着手机,没说话。
贺渊转身,踉踉跄跄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
“秦豫柔,你等着。”
门关上了。
——
秦豫柔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手在抖。
脸上一阵一阵地疼。
她走到卫生间,打开灯。
镜子里,她的右脸肿了一块,嘴角破了点皮,有血丝渗出来。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冷水刺在伤口上,疼。
但她没出声。
手机响了。
向风的消息。
“明天几点去审批?”
她看着那行字。
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又删。
最后回。
“上午十点。”
他回。
“早点睡。晚安。”
她看着那两个字。
“晚安。”
发出去。
她把手机放下。
脸上的伤还在疼。
但她没说。
他那边已经够乱了。
——
广州。
向风刚到家。
今天跑了三个地方。工商局、法院、医院。公司的事、父亲的事,堆在一起。
他靠在沙发上,累得不想动。
手机响了,秦豫柔回的消息。
“晚安。”
他看着那两个字。
笑了笑。
今天挺累的。
但想到她也在忙,也在扛,就觉得没那么累了。
他坐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
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
“扛完了一起回家。”
快了。
他想着。
很快就能回去了。
——
第二天,秦豫柔去办审批。
工作人员看了她的材料,挑了几个问题。她一条条解释,态度很好。
办完出来,已经中午了。
她站在门口,给向风发消息。
“办完了。”
他回得很快。
“顺利吗?”
“还行。”
她看着那两个字。
还行。
脸上还疼,但还行。
手机又响了。
胡可可的电话。
“你在BJ?”
“嗯。”
“太好了!”胡可可的声音很急,“我这边有个文件落在总店了,急用。你能帮我送一下吗?”
秦豫柔问清楚地址,打了辆车。
——
胡可可总店在三里屯。
秦豫柔到的时候,胡可可在门口等她。
“快快快,急死我了。”
秦豫柔把文件递给她。
胡可可接过来,忽然盯着她的脸。
“你脸怎么了?”
秦豫柔下意识偏了偏头。
“没事,撞了一下。”
胡可可看着她。
“撞的?”
秦豫柔没说话。
胡可可还想问,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胡总?”
两人回头。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西装革履,三十多岁,戴着金丝边眼镜。
他看着胡可可,笑了笑。
“我刚才在里面吃饭,听服务员说您是老板,特意出来打个招呼。”
胡可可愣了一下。
“您是?”
“我姓周,在附近上班。经常来这儿吃。”他伸出手,“您这儿的菜,是我在BJ吃过最地道的顺德菜。”
胡可可和他握了握手。
“谢谢喜欢。”
周先生看了看秦豫柔,又看回胡可可。
“胡总这是有事要忙?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下次来,我提前订位。”
胡可可接过名片。
周先生转身走了。
秦豫柔看着他的背影。
“这人谁啊?”
胡可可低头看名片。
“周晨,某投资公司副总。”她耸耸肩,“不知道,第一次见。”
秦豫柔没说话。
胡可可把名片收起来。
“行了,你忙你的。对了,你脸真没事?”
秦豫柔摇摇头。
“没事。”
胡可可看着她。
犹豫了一下,没再问。
——
那天晚上,秦豫柔回到住处。
脸上的肿消了一点,但青紫出来了,看着更吓人。
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
视频通话。
向风的头像在跳。
她愣了一下。
手指悬在屏幕上。
接,还是不接?
接了,他肯定能看见。
不接,他肯定要问为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接通。
屏幕亮了。
向风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在干嘛?”
她侧了侧脸,让受伤的那边对着阴影。
“刚洗完脸。”
他看着她。
“累不累?”
“还好。你那边呢?”
他笑了笑。
“我爸好多了。今天能坐起来了。”
她愣了一下。
“真的?”
“嗯。医生说过几天可以转普通病房。”
她笑了。
“太好了。”
他看着她。
“你那边呢?审批顺利吗?”
“顺利。”
他点点头。
“那就好。”
两个人隔着屏幕,看着对方。
谁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
他忽然问。
“你那边怎么那么暗?”
她愣了一下。
“灯坏了,还没来得及修。”
他看着她。
“修一下。太暗了对眼睛不好。”
她点点头。
“好。”
他又看了她几秒。
然后说。
“早点睡。”
她说。
“你也是。”
挂了电话。
秦豫柔靠在墙上,很久没动。
脸上的伤还在疼。
但她没告诉他。
他那边好不容易有点好消息。
不能让他担心。
——
广州。
向风放下手机。
他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
刚才视频的时候,她一直侧着脸。
那边的光很暗。
但她说话的声音,和平常不太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但就是觉得,不太一样。
他拿起手机,想再发一条消息。
提醒她别忘了“约法三章”。
转念想了想,算了。
可能是她太累了。
他放下手机。
窗外,广州的夜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