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全都要陪葬

穆氏骂了半天,结果燕昭昭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燕窈窈站在旁边,看着燕昭昭这个模样,心里那股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她的目光在燕昭昭身上扫来扫去,忽然落在她的手腕上。

那手腕上,戴着一个镯子。

白玉的,温润细腻,那玉质,一看就不是普通物件。

燕窈窈的眼神变了变。

她上前一步,笑着开口:“姐姐这镯子真好看,在哪儿买的?”

燕昭昭抬眼看了她一下,没说话,只是慢慢放下茶盏,把手腕往袖子里缩了缩。

燕窈窈看见了她的动作,更加觉得这镯子有问题。

她凑上前去,一把抓住燕昭昭的手腕。

“姐姐别藏啊,让妹妹好好看看。”

燕昭昭没有挣扎,只是看着她,眼神淡淡的。

燕窈窈低头看着那镯子,越看越觉得眼熟。

那玉质,那做工,都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

她嗤笑一声:“姐姐这是从哪儿捡来的玩意儿?不会是萧将军府里顺出来的吧?”

说着,伸手去扯那镯子,想把它从燕昭昭手腕上撸下来。

可她扯了一下,镯子纹丝不动。

燕窈窈皱了皱眉,又用力扯了一下。

那镯子像是长在燕昭昭手腕上一样,怎么都扯不下来。

“这……”燕窈窈愣住了。

她不信邪,又凑近了,盯着那镯子仔细看。

镯子是白玉的,没有什么花纹。燕窈窈翻来覆去地看,终于在镯子的内侧,发现了一个很小的印记。

那印记藏得很隐蔽,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燕窈窈眯起眼睛,凑得更近了。

那是一个龙形的徽记。

十分精致,龙须龙鳞都清清楚楚。

燕窈窈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看着燕昭昭的眼神,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你……你……”她指着燕昭昭,声音都在发抖。

龙形徽记。

那是皇家的标识。

只有宫里出来的东西,才会有那样的印记。

燕昭昭怎么会有宫里的东西?

她一个被休弃的贱人,怎么配戴宫里的东西?

穆氏看见女儿这副模样,皱了皱眉:“窈窈,怎么了?”

燕窈窈指着燕昭昭手腕上的镯子,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穆氏上前,也想去看那镯子。

燕昭昭却把手一缩,藏进了袖子里。

她站起身,看着燕窈窈那张脸,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燕窈窈心里一阵发寒。

下一秒,她猛地尖叫一声。

“啊——”

燕窈窈像是见了鬼一样,连连后退,手捂着胸口人。

她退得太急,差点被椅子绊倒,还是穆氏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窈窈!窈窈你怎么了?”穆氏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燕窈窈靠在她怀里,浑身都在发抖,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娘……娘……那是我的镯子……是我的……”

她指着燕昭昭的手腕,手抖得厉害,话都说不完整。

穆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了燕昭昭手腕上那只白玉镯子。

她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燕窈窈哭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往穆氏怀里钻。

“那是陛下赏我的镯子,我一直好好收着,舍不得戴。怎么会在她手上……”

她哭得撕心裂肺,好不容易才说完。

穆氏猛地转过头,看向燕昭昭,眼神瞬间变成了憎恶。

“你——”她指着燕昭昭,手指都在抖,“你偷了窈窈的镯子?”

燕昭昭坐在那儿,手里的茶还没放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穆氏看她这副样子,更来气了。

她放开燕窈窈,站起身,几步冲到燕昭昭面前,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那是陛下赏的!赏给窈窈的!你也敢偷?你也配戴?”

燕昭昭抬眼看着她,没说话。

穆氏越骂越来劲,转头对旁边几个粗壮婆子喝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按住她!把镯子扒下来!让她跪下!给窈窈磕头认错!”

那几个婆子应了一声,立刻围了上来。

一个个凶神恶煞的,伸手就要去抓燕昭昭。

燕昭昭只是把茶盏往旁边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响。

那几个婆子被她这动作弄得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都在干什么?”

众人回头,看见大公子燕归辞站在门口。

他站在那儿,目光扫过花厅里的所有人,最后落在燕昭昭身上。

燕窈窈看见他,哭得更厉害了,扑过去就要往他怀里钻。

“大哥——大哥你可来了——你要给窈窈做主——”

燕归辞往旁边让了让,躲开了她。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没在燕窈窈身上停留,只看着燕昭昭。

那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失望。

“别闹了。把镯子还给窈窈。”

燕昭昭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大哥,你连问都不问一句,就让我还镯子?”

燕归辞皱了皱眉。

他没说话,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他眼里,她就是个谎话连篇的人。她说的话,没有一句能信。她说的事,没有一件是真的。

还用问吗?

燕昭昭看着他那个表情,笑得更冷了几分。

“大哥今日想必是累了。累得脑子都不转了。”

燕归辞的眉头皱得更紧:“燕昭昭,你说什么?”

燕昭昭没理他,低下头,把袖子往上撩了撩,露出那只白玉镯子。

镯子在她纤细的手腕上,白得发亮。

“这只镯子,”她抬起头,看着燕归辞,一字一句道,“是我的。”

穆氏在旁边冷笑一声:“这可是陛下赏的,怎么可能是你的!上面有龙形徽记!你睁着眼睛说瞎话,也不怕天打雷劈!”

燕昭昭看向她,目光平静。

“夫人,”她轻声道,“您说得对,这是陛下赏的。可您怎么就知道,陛下只赏了窈窈一个人?”

穆氏愣了一下。

燕窈窈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燕昭昭继续道:“当年陛下赏镯子,一共赏了两只。一只给了窈窈,一只给了我。这事,夫人不知道?”

穆氏的脸色变了。

她当然不知道。

燕窈窈的哭声又响起来,比刚才还大。

“你胡说!陛下怎么可能赏给你?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拿陛下的赏赐?”

燕昭昭看着她,眼神淡淡的。

“窈窈,”她轻声道,“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不过是说了句话,你就哭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打了你呢。”

燕窈窈被她这话堵得噎了一下,哭声卡在那儿,上不来下不去。

穆氏心疼,一把把女儿搂进怀里,瞪着燕昭昭的眼神像是要吃了她。

“你这个贱蹄子,偷了东西还敢嘴硬!归辞,你就看着她这样欺负你妹妹?”

燕归辞站在那儿,看了看燕昭昭,又看了看哭得稀里哗啦的燕窈窈,揉了揉眉心。

“都别吵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烦躁,“这事我会查清楚。镯子先——”

“先什么?”燕昭昭打断他,“先还给窈窈?大哥,你还没查呢,就急着让我还?”

燕归辞看着她,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燕昭昭没等他开口,直接站起身。

她走到燕窈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燕窈窈被她看得发毛,往穆氏怀里缩了缩。

燕昭昭伸出手,把镯子从手腕上取下来,放在手心里。

“这镯子,”她看着燕窈窈,一字一句道,“你要是想要,就拿出证据来,证明它是你的。拿不出来,就别在这儿哭。”

燕窈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她当然拿不出证据。

燕窈窈靠在穆氏怀里,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睛却滴溜溜地转。

“娘,不能就这么算了。”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眼神却已经变了。

穆氏愣了一下:“窈窈,你要做什么?”

燕窈窈没回答,她冲到燕昭昭面前,二话不说,伸手就去抢燕昭昭的镯子。

“把镯子还我!”

燕昭昭往后躲了一下,没躲开。燕窈窈的手指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

“放手。”燕昭昭的声音冷下来。

燕窈窈根本不听,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死命地掰她的手指,想把那只镯子撸下来。

“这是陛下赏我的!你凭什么戴?你这个小偷!不要脸的贱人!”

她一边骂一边使劲,整个人都扑了上来。

燕昭昭身上本来就有伤,被燕窈窈这么一推,脚下不稳,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身后就是一张桌子。

桌角硬邦邦的,正正地撞在她的小腹上。

“啊——”

燕昭昭惨叫一声,整个人弯下腰去,手捂着肚子,脸色瞬间白得像纸。

燕窈窈被吓得愣了一下,手还伸着,人停在那儿。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燕昭昭,看着她捂着肚子慢慢蹲下去,她按在小腹上的指缝里,渗出一抹红。

那血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流,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

“血……血!”一个丫鬟尖叫起来。

燕窈窈低头看着地上那摊血,脸色唰地白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腿软得差点站不住。

“不是我……不是我……”她喃喃着,忽然抬起头,指着蹲在地上的燕昭昭,声音刺耳,“是她故意的!是她自己撞上去的!她想污蔑我!她故意的!”

穆氏也吓傻了,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摊血。

那几个粗壮婆子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上去还是该退后。

燕昭昭蹲在地上,手捂着小腹,血还在往外渗。

她疼得额头上全是汗,嘴唇都咬白了,却一声都没吭。

燕窈窈还在喊:“你们看什么?快去叫大夫啊!不对……不能叫大夫……她自己弄的,不关我的事……”

她语无伦次地喊着,往穆氏身边躲。

穆氏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搂住女儿,往后退了几步。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暗了下来。

一个人逆光站在那儿。

屋里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朝那边看去。

那人站在门外,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脸遮在阴影里。

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得见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越过所有人,落在蹲在地上的燕昭昭身上。

是皇帝涂山灏。

穆氏的身子僵住了,燕窈窈站在她旁边,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那几个粗壮婆子扑通扑通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连燕归辞都呆在了原地。

涂山灏没有看他们。

从始至终,他的目光只落在燕昭昭一个人身上。

他抬脚,跨过门槛。

涂山灏一步一步往前走,经过燕窈窈身边,经过穆氏身边,走到燕昭昭面前。

他蹲下来,伸出手,想去碰她,又停在半空中,不敢落下。

“昭昭。”

燕昭昭抬起头,额头上全是冷汗。她看着他,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涂山灏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她捂着肚子的手上。

那双手已经被血染红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下一瞬,他伸手把人打横抱起来。

燕昭昭痛得闷哼一声,头靠在他怀里。

涂山灏抱着她站起身,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屋里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燕窈窈跪在地上,眼泪糊了一脸,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涂山灏开口了。

“她如果有事,你们全都要陪葬。”

说完,他抱着燕昭昭,消失在阳光里。

穆氏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燕窈窈趴在地上,浑身还在抖,嘴里喃喃着说道:“不关我的事……是她自己撞的……不关我的事……”

没人理她。

燕归辞站在门口,看着地上那摊还没干透的血,脸色难看极了。

涂山灏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

“她如果有事,你们全都要陪葬。”

燕归辞知道,那个男人说得出,做得到。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抬头,看见一个人匆匆赶来。

那人穿着一身紫色的官服,身形高大,面容威严,正是当朝左相燕雍。

他走得快,一双眼扫过跪了一地的人。

涂山灏抱着燕昭昭,正站在院子中央。

燕雍快步上前,在涂山灏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躬身行礼。

“臣参见陛下。”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腰弯成了九十度,语气也恭恭敬敬的。

涂山灏没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一只手抱着燕昭昭,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

燕昭昭靠在他怀里,眼睛半闭着,不知是昏迷还是清醒着。

鲜血还在往外渗,从她的衣裙上滴下来,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