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一点
祝青瑜连喜欢二字都不想认,吃醋两个字就更不会认了。
成亲什么的,被他吸引的时候,冲动之下,她头脑发昏的时候可能偶尔会想一想,但也只是想一想,答应成亲,那是根本不可能答应。
先不说他家里人不会同意,就算他们突然都集体失了神智同意了这门亲事,难道她与他之间的阻隔就消失了么?
这个时代的夫妻从属关系是这么严苛,她是有一点喜欢顾昭,但还没喜欢到要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到他手中的程度。
他现在或许是迷恋她,迷恋到竟然愿意放弃用自己的婚姻去换取政治利益。
但红颜易老,当他不迷恋她的时候呢?
那个时候的他,会不会反悔?
当他反悔的时候,霸占了他正妻之位,又对他的事业毫无助力的女人,到底是他的爱人,还是他的仇人?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祝青瑜心想,或许自己还没有那么喜欢他吧,不然也不至于,想到两人可能的未来,跑到自己脑子里来的,不是两情缱绻白头到老,而竟然都是这般的惨烈场景。
因此面对顾昭热情如火的求婚,被他扑倒在怀的祝青瑜却冷静地说道:
“不好,我不要嫁给你。”
为什么又不好?为什么?为什么?
顾昭都快被祝青瑜搞疯了,完全搞不明白她,她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
明明他跟旁人没有婚约,为什么不要嫁给他。
明明她喜欢他,为什么不要嫁给他!
顾昭气的都想咬她一口,也当真朝着她的脖子咬了一口:
“你真让我生气,为什么不好?不要跟我说因为章敬言,少拿他来当挡箭牌,你们又不是真的夫妻。给我个理由,别想就这么随随便便打发我。”
顾昭咬那一口,与其说是咬,不如说是亲,祝青瑜被他弄得有一点点疼,更多的却是痒,手推在他脸上想要避开,说道:
“因为我不想,我是有一点喜欢你,但只是一点。”
昨日因为她的一句喜欢,一想到自己的朝思暮想竟然不是单相思,而是两情相悦,顾昭一时受了刺激,兴奋过度,激动异常,就跟疯了一般,简直都不是他了。
但今天又因为她的一句只是一点,在这寒冬腊月里,顾昭如被冷水劈头盖脸地泼了个全身,连那因她火热滚烫了一整日的心,也一下凉了个彻底。
她说的是不想,不是不能。
不想,是她的主观意愿。
不能,是外界的客观条件。
所以她的意思是,她本人不想嫁给他,跟旁的人无关。
顾昭真的是气疯了,一下坐起来:
“给我讲清楚,怎么个一点?”
祝青瑜也坐起来,伸出十个手指展示给他看:
“这是全部。”
顾昭怒气满满地盯着她的手指看,问道:
“我在你心里,占多少?”
祝青瑜先收了一只手,在顾昭虎视眈眈的目光中,又把伸出来的那只手握成拳头,伸出一只小拇指,然后指着小拇指的尖尖,说道:
“大概这么多吧。”
呵,他在她心里的份量,还没有一根小拇指的指甲盖那么大。
顾昭都被气笑了:
“祝青瑜,你是懂怎么羞辱我的,很好,你,你,你。”
明明都要被气死了,明明遭受了如此巨大的羞辱,明明平日里才思敏捷,能言善辩,明明有一大堆反击的话可以脱口而出,报复她如此的冷酷无情。
但连说了三个你,顾昭还是没有办法,说出伤害她的话来反击。
你真的是疯了。
她一定是给你施了什么法术了。
一定是。
顾昭实在气不过,既气她,更气自己,干脆掀开马车帘子,跳了下去。
祝青瑜都快吓死了,这可是行驶中的马车!
车夫也快吓死了,赶紧拉了马绳,停了车,叫道:
“世子爷!世子爷!”
祝青瑜掀开帘子,这才发现车夫竟然是熊坤,而她竟然就在顾昭的马车上。
她也下了车,想看看顾昭怎么样了,顾昭已经在往后面走了,对熊坤的呼叫充耳不闻。
熊坤看看远去的顾昭,又看了看跳下车的祝青瑜,苦恼极了,不知道该去追世子爷好,还是守在这里守着祝娘子比较好,实在没办法,只好挠了挠头,问道:
“祝娘子,世子爷可是有事?要等他么?”
他们的车一停下,后面的车也跟着停了下来,整个车队都受到了影响。
祝青瑜看了看顾昭离去的身影,连背影看起来都是怒气冲冲的,但走路的姿势还是正常,不像受伤的样子,于是说道:
“不等了,我们走吧,免得行程都被我们耽误了,等到前面修整的时候,我换回我自己的车,顾大人自然就回来了。”
祝青瑜重新上了车,虽然理智上知道顾昭这么大个人了,以他的身手,不会出什么事,但坐车里的时候,因为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还是忍不住担心。
过了一会儿,顾昭的马的马蹄声渐近。
前几日的时候,他也总是这么骑着马从她的马车旁过去,又过来,一天折返好多回,也不知他到底有什么事需要这么来回奔波。
之前他每次经过的时候,骑着马都是慢悠悠的,从马车的这一头,到那一头,恨不得要花个一刻钟才过得去。
但今日的马蹄声,如雷霆般,急促又有力,如一阵狂风过境一般,祝青瑜甚至都没看清楚他的身影,他的马已经越过马车,飞奔而去。
祝青瑜趴到车窗边,眼看着顾昭的马越过前面的马车,越过大长公主的仪仗队,脱离了回北疆的队伍,扬长而去。
这里又不比京城,现在他们经过的地方,可以说是荒郊野岭的,前后都没有人烟,就他一个人?会不会出事?
祝青瑜忙叫熊坤:
“熊大人,现在就换车,请你跟去看看。”
熊坤刚刚眼睁睁看着世子爷跑了,心里也很担心,但因为祝青瑜还在他车上,他又不能这么追去,正为难呢,听了祝青瑜的吩咐,忙道:
“好,那劳烦祝娘子换下车。”
待祝青瑜换回了自己的马车,熊坤赶紧骑马去追,不一会儿也离了队伍,消失得无影无踪。
后面好几天,顾昭和熊坤都没有回来。
这里又没有手机,又没有电话,人都联系不到,这么不回来,有没有可能出事?
祝青瑜担心了好几天,白天黑夜都睡不踏实觉,有时候好不容易睡一会儿,又开始做噩梦,居然梦到顾昭出事了。
半夜从梦中惊醒,寒冷的天气里,祝青瑜却被噩梦吓得冷汗直流。
刚刚梦中他出事的场景是那样真实,因为失去而痛彻心扉的感觉还萦绕在她的心神中,让她明知只是做梦,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就着冬日从窗框落进来的月色,祝青瑜伸出了一只手,又伸出了一只手。
看着自己的两只手,祝青瑜心想,或许,她以为的一点,不过是她的自欺欺人罢了。
不只是一点。
是很多。
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