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这番话掷地有声,震得殿中鸦雀无声。

珠帘后,周皇后适时开口:“陈卿所言,诸卿可有异议?”

无人应答。

“既然如此,”周皇后声音转冷。

“周延儒、李邦华、王绩灿,革去官职,押入诏狱,严加审讯。

其余涉案官员,一律停职待查。”

锦衣卫上前,将三人押下。

周延儒在被拖出大殿时,忽然回头嘶声喊道:

“陈子龙。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好戏还在后头。

三月十五,三月十五你们就等着看吧。”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陈子龙心中一凛。

三月十五,这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这个日期了。

退朝后,陈子龙立即求见周皇后。

“娘娘,周延儒临行前喊的‘三月十五’,恐有深意。魏公公生前密报中也提到过这个日期,说‘三月十五,天下必乱’。”

周皇后皱眉:“三月十五…还有十二天。陈卿,你觉得他们会做什么?”

“臣不知,但必定是大动作。”陈子龙沉思道。

“周延儒等人虽被拿下,但其党羽仍在。而且臣怀疑,他们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

“你是说…”

“藩王。”陈子龙压低声音,“魏公公生前曾密报,楚王朱华奎与晋商余孽有往来。

而楚王封地武昌,乃是长江重镇,若他起兵…”

周皇后倒吸一口凉气。若真是藩王叛乱,那局面就真的不可收拾了。

“立即传令湖广锦衣卫,严密监视楚王府。

有任何异动,立即上报。”

“是。”

陈子龙退下后,周皇后独坐殿中,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皇帝在前线生死未卜,朝中奸佞刚除又现,现在可能还有藩王谋反…

这大明的江山,怎么就如此多灾多难?

她走到香案前,点燃三炷香,虔诚跪拜:

“列祖列宗在上,请保佑陛下平安,保佑大明渡过此劫。”

香烟袅袅上升,仿佛带着她的祈祷,飘向遥远的北方。

而此刻的宣府城外,朱由检刚刚收到京城的密报。

魏忠贤已死的消息,终于还是传到了。

送信的是田尔耕亲自挑选的心腹,跪在朱由检面前泣不成声:

“陛下,魏公公是初三凌晨走的。走前还惦记着前线的战事,惦记着陛下的安危…”

朱由检握着那封魏忠贤的遗书,手微微颤抖。遗书很短,只有几句话:

“陛下:奴婢时日无多,不能再侍奉陛下了。

新政初成,根基未稳,朝中奸佞未除,奴婢死不瞑目。愿陛下保重龙体,平定叛乱,中兴大明。

奴婢魏忠贤,顿首再拜。”

这个曾经权倾朝野的九千岁,这个被世人唾骂的大阉宦,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心中装的仍是江山社稷。

“传旨,”朱由检声音沙哑。

“追封魏忠贤为忠国公,以国公礼葬之。其家人,厚加抚恤。另,在京西择地建‘忠贤祠’。

纪念其推行新政之功。”

“陛下,”孙承宗轻声劝道,“魏公公毕竟是内侍,追封国公恐遭非议…”

“非议?”朱由检眼中含泪,“他为新政呕心沥血,为朝廷清除奸佞,最后累死任上。这样的忠臣,难道不该厚待?至于那些非议,让他们来找朕。”

孙承宗不再言语。他知道,皇帝这是动了真情。

魏忠贤的死对朱由检打击很大。

这个老太监虽然手段酷烈,但确实是他推行新政最得力的助手。

如今这个助手走了,朝中的反对势力必定会反扑。

“京城现在情况如何?”朱由检问信使。

“回陛下,周延儒、李邦华等人已被拿下。

陈子龙陈大人查获他们走私军需、通敌卖国的证据,现已押入诏狱。皇后娘娘坐镇朝堂,局势暂时稳定。”

“暂时稳定…”朱由检喃喃自语。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周延儒临行前喊的“三月十五”,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陛下,”孙承宗道,“满桂将军派人回报,已接到徐光启大人,火炮五日后可到。

另外,蓟镇总兵赵率教也已率军抵达大同外围,潜伏待命。”

“好。”朱由检精神一振,“传令满桂,务必保证火炮安全。

传令赵率教,没有朕的命令,不得轻举妄动。”

“是。”

五日后,三月八日,徐光启终于抵达宣府。

二十门新式火炮被小心翼翼地运上城头。

这些火炮与传统的红衣大炮不同,炮身更轻,炮管更长,还配备了简易的瞄准装置。

“陛下,”徐光启虽然疲惫,但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这些火炮射程可达五里,精度比旧式火炮提高三成。

臣还改进了弹药,采用预制弹筒,装填速度加快一倍。”

朱由检抚摸着冰凉的炮身,心中涌起希望。

有了这些利器,守城的把握就大多了。

“徐先生辛苦了。这一路不容易吧?”

徐光启苦笑:“确实不易。连遭五次袭击,护送官兵伤亡过半。若非满桂将军及时赶到,这些火炮恐怕就到不了宣府了。”

“可知袭击者是谁?”

“都是蒙面人,但使用的兵器、战术,不像是土匪流寇,倒像是…”

徐光启犹豫了一下,“倒像是训练有素的私兵。”

朱由检眼中寒光一闪。私兵,那就是朝中某些官员或勋贵蓄养的死士。

“此事朕会查清楚。徐先生先去休息,明日还要靠你指挥火炮。”

“臣遵旨。”

是夜,朱由检登上城楼,看着远方蒙古大营的点点火光。

明天,他将用这些新式火炮,给蒙古军一个惊喜。

而此刻的蒙古大营中,林丹汗也在召开军事会议。

“明军新运来一批火炮,诸位有何看法?”林丹汗问。

一个汉族谋士打扮的人躬身道:“大汗不必担心。

明军火炮虽利,但射程有限,精度不足。我军只需将大营后撤两里,便可避开炮火。”

这谋士不是别人,正是范永斗。

他从蜀王那里来到蒙古,就是为了协调南北攻势。

“范先生,”林丹汗皱眉,“你说三月十五天下必乱,如今已是三月初八,为何还不见动静?”

“大汗稍安勿躁。”范永斗自信地说。

“三月十五,楚王必在武昌起兵。

届时明廷腹背受敌,必从宣府调兵回援。那时,就是大汗破城之时。”

“希望如你所言。”林丹汗道。

“若三月十五还不见动静,本王就要撤军了。军中粮草只够半月之用,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