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她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静姝抬起眼,泪痕未干,眸光却已沉定下来,透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奴婢还知道,袅袅姑娘她......会用毒。”

沈安心背脊窜过一丝凉意。

“毒?”

“是。教坊司里,有些姑娘为争宠,会学些阴私手段。袅袅姑娘天赋很高,尤其擅长配制无色无味的毒香,能杀人于无形。”

静姝的声音压得极低,话里透着森冷寒意,“她曾用此法,害过不少人。”

沈安心脑中勾勒出袅袅那张清冷的脸,与她柔弱外表下藏着的野心。

这女人,果然是个狠角色。

【好家伙,这不就是行走的生化武器吗?】

【皇帝老儿送来的哪是美人,分明是定时炸弹!】

【看来这相府比我想象的还要危险。】

“你可知道她惯用哪种毒?”沈安心问。

静姝点头:“她最常用一种叫‘七日醉’的毒香。此香无色无味,一旦吸入,遇酒则发。中招的人起初只觉头晕乏力,七日之内便会昏睡不醒,最后气绝身亡。”

沈安心的指尖冷了下去。

七日醉......光听这名字,就带着一股阴损的寒气。

她脑中第一个闪过的,是凌骁还未痊愈的伤口,这东西若是用在他身上......后果她不敢细想。

“此事,可有实证?”

静姝从怀中取出一个极小的香囊,递了过去。

“这是奴婢无意中寻到的,里面有‘七日醉’的残余香料。奴婢曾偷偷请教坊司的医女看过,她认得此物。”

沈安心接过香囊,指尖触及,一股极淡的异香若有似无。

她将香囊收好,看着静姝,有了决断。

“很好。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清晖苑的贴身侍女,专管香料一事。”

静姝知道,这是沈安心给了她递投名状的机会。

她再次跪下,重重磕头:“奴婢,愿为夫人赴汤蹈火!”

入夜,清晖苑。

沈安心遣退了旁人,独自去了凌骁的卧房。

凌骁正倚在床头看书,见她进来,便搁下书卷,抬眼看她,目光里带着探寻。

“夫人深夜到访,有要事?”

沈安心走到床边,将静姝给的那个香囊递给他。

“大人看看这个。”

凌骁接过,凑到鼻端轻嗅,脸色微变,那双凤眼里的光也跟着利了起来。

“七日醉?”

沈安心点头,将静姝的底细和方才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凌骁听完,没说话,只将那香囊搁在床头,修长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床板,那沉闷的笃笃声,比任何狠话都让人心头发紧。

【这女人,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不仅能收服人心,还能主动替我排查隐患。】

“既然她想用香,我们就给她一个机会。”

凌骁的声音很冷,带着他惯有的杀伐气。

沈安心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要引蛇出洞。

“大人伤势渐好,不如三日后,办一场家宴,也好让府中上下,都沾沾喜气。”

她顺势提议。

凌骁唇边挑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夫人说的是。家宴便由夫人操办,务必热闹些。”

他看着她,目光沉沉,“至于焚香助兴......就让袅袅来吧。她不是最擅长这个吗?”

沈安心心里发笑。

【狗男人,腹黑起来真是没谁了。这哪里是家宴,分明是鸿门宴!】

“妾身遵命。”沈安心屈膝一福,脸上也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接下来的三天,相府上下都动了起来。

沈安心一反常态,不再骄纵,亲自盯着下人布置宴席,挑选食材,忙得脚不沾地。

她还逢人便说,大人伤愈,心情极佳,特许她操办家宴,以示恩宠。

这番话,很快就传遍了府里。

袅袅听到时,眼底的得意藏也藏不住。

她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当晚,袅袅悄悄去了媚儿的住处。

媚儿是四位美人中,最擅歌舞,也最会察言观色的一个。

“媚儿妹妹,姐姐有一桩富贵,想与你一同分享。”

袅袅的声音里满是引诱。

媚儿眼波一转,没有立刻接话。

“姐姐此话怎讲?”

袅袅凑近她,压低声音:“三日后的家宴,大人与夫人都会在。到时,我会在席上焚香,你只需在献舞时,靠近他们,将我给你的香丸,悄悄抖出去。”

媚儿的眼神动了动。“香丸?姐姐这是......”

“此香能让大人与夫人暂时昏迷。届时,大人身边无人,你我便可趁虚而入,取代沈安心,做这相府真正的主人。”袅袅循循善诱,“事成之后,你便是相府的姨娘,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媚儿沉默了片刻,终究没能抵住这番描画,眼底透出贪婪。“好,奴家愿助姐姐一臂之力。”

家宴如期而至。

相府大堂内灯火通明,一派喜气。

凌骁穿一袭玄色暗纹常服,坐在主位,脸色虽还带着些病气,却更衬得人清隽迫人。

沈安心则是一身海棠红软烟罗裙,明艳照人,与他并坐。

袅袅在角落焚香,清雅的香气很快飘散开来。

媚儿在堂中翩然起舞,身段婀娜,夺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酒过三巡,凌骁忽然面色发白,抬手扶额,一副头晕的模样。

沈安心也极配合地蹙起眉头,眼中有担忧之色。

袅袅看到这一幕,眼底的喜色几乎要溢出来。

她上前一步,声音轻柔:“大人可是身子不适?妾身略通医理,可为大人诊脉。”

她伸出手,指尖正要搭上凌骁的腕脉。

就在她即将触碰到凌骁的瞬间,凌骁睁开了眼,目光如刀锋,哪里还有半分病容?

“你的医理,是在教坊司学的,还是在东厂的诏狱学的?”他的声音像冰碴子,砸在大堂里,字字诛心。

袅袅的脸一下没了血色,整个人都定在了那里。

“大人!”青锋不知何时出现,手里托着一个与袅袅所用一模一样的香炉,放到了桌上。

紧接着,一位太医署的御医从屏风后走出,躬身道:“回禀首辅大人,此‘七日醉’之毒,无色无味,遇酒催发,若非提前服用解药,神仙难救。”

袅袅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她想不通,明明万无一失,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全场死寂里,那个方才还与袅袅“同仇敌忾”的媚儿,莲步轻移,竟走到了沈安心身后,盈盈一拜。

她声音清亮,在这落针可闻的大堂里格外清晰:“幸不辱命,夫人。”

袅袅抬起头,看向媚儿,眼里是全然的惊愕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