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外桃源 踏上仙途

陆庸看着中了血毒的儿子,沉默不语。

一众少年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独孤九儿已经哭得快晕过去。脑子里只有万毒蝠王临死前桀桀的笑声:

“中我本命之毒,凡间无药可医!给我陪葬吧!”

陆庸叹了口气,看向远方。朝阳破云而出,其道大光。

“九儿,平安无事,不必再哭。”

他转过身。

“铁牛,带大家回村。家里人要担心了。”

“先生……”

“我给平安治伤。少则三天,多则五天,自会回去。”

铁牛抱拳,带着少年们转身离去。

独孤九儿站在原地,没动。

她擦擦眼泪,抽噎道:“先生,九儿能留下来陪平安哥哥吗?”

陆庸皱眉看着她。

那目光很冷。九儿咬着牙,硬撑着没哭。

良久。

陆庸叹了口气。

“也好。留下吧。”

九儿眼里刚亮起光,就听见先生又问:

“九儿,若是平安需要你的命来救——”

“救哥哥!”

少女毫不犹豫。小脸上全是坚毅。

陆庸心下一阵惭愧。

却并不后悔。

“有我在,平安无事。”

“可是那个毒蝙蝠说……”

“凡间无药可救么?”

陆庸傲然一笑。

“凡间无药,为师还有仙家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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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罢,一颗丹药已塞入陆平安口中。

陆庸一头长发无风自动。地上的陆平安缓缓浮起,悬坐于虚空之中。

九儿张着小嘴。

陆庸双手结印,一指缓缓点出,落在陆平安眉心。

一点白芒生出。

那白芒先是极淡,像清晨山间的雾气。然后渐渐浓了,一圈一圈向外荡开,每荡一圈,便亮一分。亮到刺目时,九儿忍不住偏过头去——就在这一瞬间,光芒又柔和下来。

柔和的光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先是轮廓,模糊的,像墨滴在水中洇开。然后渐渐清晰——是一枝青莲。

一叶,一苞。叶片上有细细的纹路,像掌纹,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花苞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叩击。点点荧光从莲身洒落,落向虚空,又消失在虚空中。

陆庸看着那枝青莲,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只是一瞬。

手印再变。那青莲缓缓下沉,隐入陆平安腹下三寸。

隐没的那一刻,有一缕极淡的光尾,像是谁的一声叹息。

一点光芒自丹田升起,向全身蔓延,又汇于丹田。

一股溪流就此蜿蜒而生。

陆平安睁开眸子。

眼神清亮,又带着点茫然。

“爹?我刚才……”

“你刚筑基,境界不稳。”陆庸抬手止住他,“按我刚才的行气路线,细细体会。”

陆平安闭眼,五心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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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儿小声问:“先生,平安哥哥没事了?”

陆庸看着她,眼神复杂。

“九儿,平安已经筑基。从此便是修真者了——无灾无病,寿元五百年起。”

九儿眼睛亮了。

“只是,”陆庸话锋一转,“修真者的世界更残酷。与天斗,与人斗,还要经历三灾八难。少有寿终正寝者。”

他顿了顿。

“陆某并非此界之人。日后与平安,自会离去。”

九儿愣住了。

她回头,看向桃源村的方向。似乎看见了年迈的村长爷爷,拄着拐杖在村头等她。

她又回头,看着她的平安哥哥。

然后转向陆庸,跪下。

“先生,请您教我。”

陆庸负手而立。

“吾之一脉,为天风大陆阴山鬼王宗。千年传承,亦正亦邪。入了我宗,便要接这一份因果。”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女。

“你,可想好?”

“弟子已想好。”

“好。我便收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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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庸让她服下一粒丹丸,盘腿坐下。

“真意为媒两相融,伴随真人潜北冥。浮游来回调水火,静候极渊光明生。”

“吐气三寸纳至踵,绵绵密密闭如瓶。任凭气机荡脏腑,冲开毛孔人天通。”

他一句句念着口诀。

“此地灵气稀薄,修炼极难。必须以天人合一之境,方有踏入仙途的一线可能。”

九儿眨眨眼:“先生,九儿是这种人吗?”

陆庸一时语塞。

“先生?”

话音未落。

此地的木属性灵气突然暴涨。点点绿芒从一株株植被上升起,向着独孤九儿汇聚。那些绿芒跳跃着,欢快着,像是见到久别的故人。周围的草木无风自动,簌簌作响,有什么小东西从草丛里惊起,窜向远处。

陆庸眼角抽了抽。

木灵之体。千年一遇。

是。你就是这样的人。

他懒得再说话,转身去处理那头黑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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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蜜裹上熊掌,随着火焰的噼啪声,香味渐浓。

他取出一支玉箫。箫声在山巅荡漾开去。

明月,清风,熊掌,玉箫。

青衫长袍,黑发轻扬。

——还有两个在咽口水的娃娃。

箫声悠悠,像有人在远处轻轻诉说。诉说什么,听不清。只是那调子里,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坠着。

陆平安抬起头,看着父亲的背影。

月光下,那背影和很多年前一样——他小时候躺在草地上睡过去,醒来时看见的那个背影。一样的孤峭,一样的沉默,一样的让人看不透。

箫声继续。

陆平安低下头,没说话。

“吃吧。”

陆庸不知何时收了箫,没好气道。

两个饿了一天的熊娃一人抱着一只熊掌,狼吞虎咽,被烫得哇哇直叫。

陆庸坐下,感受着两人的状态。

陆平安境界已稳。从此便是筑基期修士。

独孤九儿……即使啃着熊掌,也依旧有一丝丝木灵之气在缓缓流向她。

不能看。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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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陆平安啃完熊掌,抹了抹嘴,“我和九儿以后就是神仙了?”

“修行到极致,也就和神仙差不多了。”

“爹,那我以后和九儿就都是鬼王宗弟子了?”

“不。九儿是我鬼王宗弟子。你不是。”

“哈?我不是你亲儿子吗?”

“师傅!”九儿凑过来,“那我也不要做鬼王宗弟子了!我和平安哥哥一起!”

陆庸额头青筋直跳。

“平安,我暂时不传你鬼王宗功法。你可以先和那只剑灵学习剑法。”

他看向九儿。

“九儿,你天生木灵之体,我鬼王宗功法并不适合你。他日遇到合适的门派,你自可改投。”

九儿脆生生道:“先生!九儿已经拜您为师了。您教什么九儿就学什么。只要和平安哥哥一起,学什么都行!”

陆庸摇头失笑。

“修仙之事,不得说与外人。非生死关头,不得展露仙家手段。”

两人点头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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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未央大帝的剑认主了吗?”

“没有。泠音说她是未央的剑。但在找到大帝之前,她可以暂时为我所用。”

“它为什么选择了你?”

陆平安想了想。

“因为,我帅?”

“……”

“因为他懂剑。”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泠音从剑囊中飞出,立于三人面前。忧郁的眼神,清瘦的面容。月光都因她而清寒了几分。

“哇!好漂亮的姐姐!”九儿围着泠音转,“你就是平安哥哥的剑灵?”

泠音看着陆庸,目光真诚:

“陆先生,我对平安没有歹意。”

陆庸深深看了她一眼。

“我希望如此。”

他转身,自去了一边。

月光下,箫声没有再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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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两人一灵聊着天。多是听泠音说未央大帝的往事。两个少年听得惊呼连连。

仗剑四海无余恨,

仙途漫漫问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