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酥油机

周赴拿起制作酥油机的分解图纸,递向嘉措:“来帮忙。”

嘉措正有此意,欣然接过图纸:“好呀!”

根据图纸分解步骤,先做搅打桨。

嘉措测量出茶桶内径,周赴根据测量数据将3片不锈钢片弯曲到合适的弧度,这就是桨叶。

周赴将3片桨叶呈120度交叉摆放,双手固定:“嘉措,拿笔标注位置。”

嘉措‘哦’一声,拿着笔,因周赴的站姿有些无从下手,她灵机一动,从周赴手臂下钻进去,标注好位置,再钻出来。

按照标注位置,要将桨叶底部焊在转动轴的一端。

周赴一边粘桨叶,一边解说:“焊机不常用,所以我没买焊机,买的焊接胶,待会儿在外层缠上不锈钢丝加固,就不会有问题了。”

嘉措找到不锈钢丝,想起跟周赴在镇上跑五金店的事:“去我舅舅家之前,你就想好这个酥油机要怎么做了,就画好这些图纸了?”

周赴:“嗯。”

嘉措偏着脑袋去看周赴的脸,她由衷地被吸引着:“你还蛮厉害的。”

周赴专注手上的东西,语气毫无波澜:“这不算难。”

嘉措缓缓弯腰,单手撑着脸颊,目光不移:“你还会做声控灯,还有能说话的玩具狗。”

周赴:“它叫‘流浪者’。”

“流浪者……”嘉措疑问,“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周赴毫无征兆地侧头。

视线猝不及防的相撞。

周赴看着嘉措,笑意从眼底荡开,漫在嘴角:“永远在路上的行者。”

“…哦、哦。”嘉措移开目光。

不一会儿,嘉措又瞧过去:“你怎么会这些的?”

周赴:“可能…因为感兴趣吧。”

嘉措:“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对这些感兴趣的?”

周赴伸手,嘉措反应一下,赶紧递上不锈钢丝。

周赴思了几秒,回答:“很小的时候。”

追溯起来,周赴发笑:“小时候一个人在家看电视,很想知道电视里是不是藏着小人儿在表演,就把电视拆了。”

嘉措瞠目,结巴:“拆…你把电视拆、拆了呀?”

周赴笑意未散:“嗯。”

嘉措幻想小周赴被家长狂揍的模样,噗呲笑出声:“那你应该被爸爸打得很惨吧?”

不是爸爸。

周赴的爸爸整日整夜待在研究所,周赴一直跟爷爷生活。

不过周赴没提这茬,轻描淡写打碎嘉措的幻想:“因为怕被揍,所以在家长回来之前,按照记忆把电视拼装回去了。”

嘉措愣住,惊讶的下巴好一会儿才收回去,接着问:“你那时候多大呀?”

周赴:“十来岁吧。”

具体的,记不清了。

周赴只记得那是小学的一个暑假,家里能拆的,几乎都被他拆过了,无人发现。

时光荏苒。

初中,高中,大学。

大学期间,周赴横扫30余项国际科技竞赛,被美国知名教授邀请,进入世界顶级的第一研发线……

“周赴哥,这个是不是大了?”嘉措拿着橡胶塞对比茶桶孔,出声打断了周赴的思绪。

周赴看一眼,点头:“嗯,要切割一下。”

嘉措拿圆规画出合适的尺寸。

周赴切割橡胶塞,留出的尺寸略大于嘉措画的线条。周赴解释:“橡胶塞略大于孔洞,搅打时能防止漏奶。”

在切割好的橡胶塞中间钻一个和转动轴匹配的孔,在转动轴另一端横向钻洞,插入木柄,用螺丝固定。

木柄的尺寸定在图纸上,长30厘米,是周赴多次模拟手摇动作后确定的,这个长度,握感舒适,老人小孩都能摇。

最后,在转动轴和橡胶塞接触处缠几圈生料带,防止摩擦,更防漏。

酥油机制好,嘉措迫不及待要验收成果。

第二天早上,嘉措也不去骑马了,叫醒周赴,拎着酥油机去牛棚挤奶。

将刚挤出来的新鲜牦牛奶倒进茶桶,顺时针摇动手柄。平时半个小时不停歇才能搅打出来的酥油,现在十来分钟就能完成。

不仅省时一半,还省力。

嘉措开心地抱住周赴,跳一下:“成功了!”

然后,跑走:“我去叫阿妈!”

在嘉措的指导下,吉姆摇动酥油机手柄,意外惊喜:“这都不用劲啊,真不用劲啊。”

嘉措特别骄傲:“而且,十来分钟就能出酥油。”

酥油机的事告一段落,周赴继续修机器狗,机器狗坏得比预想的严重,是周赴将机器狗全部拆解,再一部分一部分排查后,得出的结果。

好在这次去镇上收青稞,需要的零件都买到了。

七月中旬,马阳从县上回来。

修路的事,终于批了。这只是第一步,但有了第一步,就让人有希望。

马阳也没忽视嘉措的事,夜里悄悄找上周赴。

周赴把嘉措的心思告诉马阳,同时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不要逼她立刻选择什么,给她时间会更好。”

马阳在灯下踌躇一会儿,点头。

最近,草原上多了很多骑马奔腾的人,周赴一问,才知道一年一度的赛马节要来了。

这是草原上,几个村一起的大日子。

嘉措从马上跳下来,她愿意和周赴分享珍珠:“你要不要上马试试?”

周赴有自知之明,特别是这马连马鞍都没有,他摇头。

不远处,两匹马一前一后过草坡,马上的人,说说笑笑。

嘉措微撅嘴巴,盯着那边。

周赴顺着嘉措的视线看过去,其中一人,周赴认识,叫尼玛,另一匹马上的女孩,见过,但不知道名字。

嘉措用肩膀撞一下周赴,挨近,声音压着:“你觉得我和央金,论骑马谁更厉害?”

周赴:“央金?”

嘉措嗔怪一眼周赴,支下巴。

周赴明白过来,那女孩叫央金。周赴实话实说:“我觉得,你们都挺厉害的。”

嘉措咬住下唇,怨气瞥一眼周赴,挺了挺胸,非常自信:“我觉得我更厉害。”

周赴:“哦。”

嘉措细数:“我放牛也比央金厉害,挖人参果、挖虫草都比央金厉害,我还会骑摩托车,会做酥油机!”

周赴宠溺地哂笑一声:“嗯。”

那笑声,那言不由衷的语调。嘉措将周赴的漫不经心收入眼眶:“你是不是在质疑我?”

周赴耸一下肩膀:“没有啊。”

“你有!”嘉措肯定道,又补充证据,“你很敷衍。”

周赴往前走:“没有。”

他拖着语调,却咬字眼儿,显得散漫,轻浮,不正经!嘉措都觉察出来了,追上去:“你明明就有!”

周赴不逗了,逗多了该炸毛了:“好。”

嘉措:“好什么?”

周赴:“你是整个草原,最厉害的!”

嘉措顿一下,忽然谦虚起来:“那、那也不是最厉害的,尼玛是连续三年的赛马王子,我比他…还是差那么一点儿。”

周赴看看嘉措,没忍住又逗:“那你比央金差多少点儿?”

嘉措瞬间抬眸:“周赴!”

周赴把笑憋进肚子里,继续往前走。

嘉措想再追上去理论,可转头看见珍珠落单,跑回去牵马,朝周赴背影丢话:“你等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