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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予默一路快步逃回二楼卧室,反手锁上门,后背紧紧抵在门板上,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她抬手抚了抚胸口,指尖还残留着那碗参汤的温热,可胃里却泛起一阵细密的寒意。

那碗汤有问题。

从顾馨月端起汤勺时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到她听见自己询问时骤然收紧的语气,再到慕昀说要把汤给自己时,顾馨月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慌乱,林予默只用了一秒就想通了所有关节。

百年老人参,熬得清透见底,香气浓得过分,寻常补汤绝不会是这样的气息。

顾馨月要害的人,是慕昀。

她不敢赌,更不能让慕昀出事。

慕家如今看似平静,内里早已暗流汹涌,顾馨月和慕辰安虎视眈眈,慕凛寒双腿残疾,看似被架空,可谁也不知道他藏着多少底牌。而她,一个无依无靠嫁进慕家的外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些漩涡里,护住自己,也护住那个此刻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的男人。

她缓缓松了口气,抬眼看向大床。

慕凛寒睡得很沉,长睫安静垂落,平日里冷冽如冰的眉眼,在睡梦中柔和了几分,褪去了商场上的杀伐果断,只剩下几分不易察觉的脆弱。

林予默轻手轻脚走过去,蹲在床边,怔怔地看着他。

她嫁给他,本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她需要慕家的庇护,摆脱原生家庭的泥沼;他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妻子,堵住外界的流言,稳住慕家的局面。

可相处越久,她越看不透这个男人。

他冷漠、霸道、喜怒无常,却又在无数个细节里,不动声色地护着她。

上次顾馨月故意把滚烫的汤洒在她手上,是他第一时间攥住她的手腕,用最冷的语气斥退了顾馨月;公司里有人暗中传她的闲话,第二天那些人就全部被辞退;就连今晚,他明明清醒,却故意装睡,让她念着他的履历,不过是给她一个留在二楼、避开楼下纷争的理由。

这个男人,从不说温柔的话,却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了沉默里。

林予默伸出手,指尖快要触碰到他的脸颊时,又猛地收回。

她不能动心。

这场婚姻本就是一场戏,动了心,最后输的只会是她自己。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窗帘缝隙,看向楼下。

客厅的灯已经暗了大半,顾馨月应该还在气头上,慕辰安也早已回了房,佣人们收拾着残局,一切看似恢复了平静,可只有林予默知道,平静之下,是即将翻涌的巨浪。

顾馨月被她坏了计划,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碗参汤里的东西,必定是慢性的、不易察觉的毒药,长期服用,便能悄无声息地让慕昀身体垮掉,最后落一个“猝死”的名头,到时候,顾馨月母子就能顺理成章地掌控整个慕家。

而她,坏了顾馨月的大事,已经成了对方的眼中钉、肉中刺。

顾馨月刚才在楼下说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先弄死她。

林予默指尖冰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不是温室里的花朵,从小在底层摸爬滚打,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更学会了在绝境里自保。顾馨月想动她,没那么容易。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林予默猛地回头,只见床上的慕凛寒缓缓睁开了眼,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睡意,清醒得可怕。

他根本没睡着。

林予默心头一震,瞬间明白过来。

从她念杂志开始,他就一直醒着,他看着她演戏,看着她下楼,看着她抢过那碗参汤,甚至,他可能早就知道顾馨月的阴谋。

“醒了?”慕凛寒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却又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冷意。

林予默定了定神,走到床边,垂眸道:“我以为你睡着了。”

“你演得太认真,不忍心拆穿。”慕凛寒抬手,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那碗汤,你喝下去了?”

“喝了。”林予默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隐瞒,“我不喝,爸就会喝,我不能让他出事。”

慕凛寒的眸色沉了沉,指腹摩挲着她的下巴,力道微微加重:“林予默,你知不知道那汤里有什么?”

“不管有什么,我都得喝。”林予默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坚定,“我在慕家,只有你和爸对我好,我不能看着你们被人算计。”

慕凛寒看着她眼底的倔强,沉默了片刻,忽然松开手,转身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递到她面前:“吃了。”

“这是什么?”

“解药。”慕凛寒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顾馨月用的是三色堇粉,混在参汤里,无色无味,长期服用损伤心肺,短期内只会让人觉得疲惫乏力,查都查不出来,我早就料到她会动手,提前备了解药。”

林予默愣住了。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从顾馨月的算计,到那碗汤的毒药,他全都了然于胸,却一直不动声色,冷眼旁观着一切。

她接过药丸,没有犹豫,直接吞了下去,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可心里却莫名安定了几分。

有他在,好像再大的危险,都没那么可怕了。

“你早就知道她要对爸下手?”林予默轻声问。

“慕家这点龌龊事,我闭着眼睛都能猜透。”慕凛寒靠在床头,语气淡漠,“顾馨月野心勃勃,慕辰安扶不起,他们母子俩,早就盯着慕家的家产和集团控制权,我双腿残疾,正好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

“阻止?”慕凛寒轻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锋芒,“现在阻止,只会打草惊蛇,我要等,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等他们把所有的心思都摆在台面上,到时候,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林予默看着他眼底的城府,心头一颤。

这个男人,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深沉,还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