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8章 刀疤,断指

看清沈云起眼底的旖旎,韩江篱有一瞬的心惊,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拍开他的手,别过脸。

“再动手动脚,把你胳膊卸了。”她声音很冷,语气比平时更硬。

沈云起恍惚了半秒,又笑了起来。

不是温柔宠溺的笑,也不是无奈苦涩的笑,而是带着几分玩味调侃,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江篱,”他开口,桃花眼弯起好看的月牙弧度,“你这幅如临大敌的样子,搞得好像我要对你霸王硬上弓一样。”

“那你断的就不止胳膊了。”韩江篱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顺着他的胸膛往下挪。

沈云起扶额汗颜,又无奈又好笑。

他重新看向她,想说的话在嘴里转了好几圈,才终于找到一种合适的语气,佯似随意地吐出来:

“你真的完全不记得我了?”

韩江篱眯了眯眸子:“什么?”

沈云起指尖点了点自己的眉峰,“你这道疤,是救人留下的。”

他又抬起自己的右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我的小拇指,是被绑匪砍掉的。”

两句话,像砸入深潭的巨石,在韩江篱的记忆中掀起丝丝涟漪。

狼灰色的瞳孔微微颤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了然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哦,是你。”

沈云起扬起眉梢,显然对她的反应并不满意,“你就一个‘哦’?一点都不意外吗?”

“顺手而已,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韩江篱看着沈云起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顺便帮他带了份饭一样简单。

沈云起怔住了,静静地看了她两秒,无奈摇头轻笑。

不管过了多少年,江篱还是那个江篱。

-

那年。

沈云起不过十二岁。

被关在废弃厂房里的第四天,他已经学会了不去数日子。

黑暗吞噬了时间的概念,只有手腕上勒出的血痕和胃里火烧火燎的饥饿感,提醒他还活着。

绑匪又来了。

那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蹲在他面前,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刀刃在昏暗的光线里折射出冷冽的光。

“九少爷,你爹还没打钱过来。”刀疤男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你说,你是不是不值这个价?”

沈云起没说话。

父亲两个女儿,七个儿子。

在沈家,庶子的命,从来都不值钱。

刀疤男似乎被他的沉默激怒了,一把抓起他的右手,按在旁边的木箱上。

“那就给你爹加点筹码。”

剧痛从右手小拇指传来,像一道闪电劈进骨髓。

“啊——”

惨叫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像恶鬼的嘶鸣。

他看见自己的半截手指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鲜血从断口喷涌而出。

刀疤男拎起那截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等着,这就寄给你爹。”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黑暗重新吞噬了一切。

沈云起蜷缩在角落,用左手死死按住右手的伤口。

血还是止不住地流,生命似乎正在从那个缺口一点点流逝。

意识开始模糊。

他想活着。

但没有人会来救他。

父亲不会为了一个不值钱的儿子向绑匪低头。

沈家不接受任何威胁。

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沈云起闭上眼睛。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瞬间,他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不是绑匪的脚步声,是另一种声音。

利落的,急促的,带着杀意的声音。

然后是闷哼,是重物倒地的闷响,是金属落地的脆响。

门被一脚踹开。

逆光中,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门口。

是个女孩。

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年纪,身上穿着特质的训练服,短发凌乱地贴在额前。

她手里握着一把做个精美的刀,刀刃上还在滴血。

她扫了眼屋内,目光落在他身上。

没有惊慌,没有同情,没有多余的表情。

沈云起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她就已经来到他面前,用那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打量着他手上的伤。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也没有开口,从腰间摸出一卷绷带,动作利落地缠在他手腕上,用力扎紧。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只是抬眸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冷,像她那把泛着寒光的刀。

外面又传来脚步声。

女孩倏然起身,挡在他身前,刀刃朝外。

冲进来的是三个绑匪,手里都拿着家伙。

“操!哪儿来的小妮子!”刀疤男淬了口唾沫,眼神凶狠得似要将她扒皮拆骨。

沈云起想喊她赶紧跑,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个小女孩,面对三个成年男人,怎么可能打得过?

但她没跑,神色依旧淡然。

沈云起只看见那道瘦小的身影像猎豹一样冲了出去。

刀光,血光,惨叫声。

她快得像一道闪电,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要害,又不至于立即取人性命。

三个绑匪接连倒下,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

女孩停下,甩了甩刀上的血,回头看他。

就在这时,刀疤男挣扎着爬起来,手里握着匕首,朝她背后扑去。

“小心!”沈云起瞳孔骤然紧缩,但已经来不及了。

她侧身躲过,但还是慢了半拍。

匕首划过她的眉骨,鲜血瞬间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抬手抹了一把,看了眼手上的血,眉头都没皱一下。

然后反手一道,彻底结束了刀疤男的动作。

门再次被撞开,几个同样穿着训练服,明显已经成年的人冲进来。

“小篱!你受伤了!”

“有没有伤到眼睛?”

“没事。”她说,声音依旧平静,“看看他。”

她指着他,然后被同伴拉走。

沈云起只来得及看见她的背影,和正在流血的眉骨。

他想问她的名字,想道谢,想说点什么。

但她已经消失在门外。

后来沈云起才知道,那是某个训练营的实战演练。

她只是恰好路过,恰好发现绑匪窝点,想拿绑匪练练手。

对他而言是生死一线的绝境,对她而言,只是一场“顺便”的实战训练。

-

沈云起靠在椅背上,看着病床上的韩江篱,唇边挂着一抹懒散的笑。

“怎么样?英雄救美的经典桥段,美还是我这个大帅哥,够你吹一辈子了吧?”

韩江篱瞥他一眼,语气平淡:“早知道是个贱人,就不救了。”

沈云起轻嗤一声,“你救沈确的时候,评价过他贱不贱吗?”

韩江篱斜眼过去,眼神里赤裸裸的嫌弃,“放心,这方面你排第一,当之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