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审查、放行与剥离（求追读）
“或许‘负责’并不是恰当的表述，如果出现任何失误，简桐，你会死的。”
正当简桐兴奋之际，终端上沈泊丛最后发来的信息却是如同当头一棒，顿时让她冷静了下来。
抬头环顾一周，金属合围的空间里很静，极致的静，静到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怦怦作响。
关闭格栅隔绝了那些人的面孔和声音后，置身其中，孤零零的简桐也像是囚徒，又像是八角笼中先行上场的斗士。
沈泊丛无疑是对的，将隐性携带者错放入城的后果，哪里还用担什么责，说是万死难辞其咎也不为过。
但简桐并没有动摇，前世类似的抉择，她做得还少么？
有些事，总有人要去做。
她自始至终都相信自己，畏首畏尾从来不是她的做派——
闭眼在心中默数了三十秒，再度睁开眼睛时，简桐的眼神变得尤为果决坚毅。
同时再次按下按钮，所有隔离舱的格栅重新打开。
近千人的目光再度落下，或是麻木、或是屈辱、或是怨愤、或是绝望，一张张神情各有不同的面孔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兜头罩了下来。
部分人望见简桐是名女检查，眼中流露出了惊讶、惊艳，继而又变得淫秽、下流。
有些精神不正常的，已经开始行猥亵举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正在起哄；还有些咬牙切齿诅咒检查站和微光城的，一遍遍声嘶力竭地喊着“去死”、“去死”。
有人下跪祈求，仿佛把简桐当做了神明；有人缩在笼中一动不动，好像已经死去。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捶胸顿足，有人冷眼旁观——
一时之间，简桐几乎阅尽了世间百态。
眼见着这位年轻女检查站在原地不动，似乎是被吓傻了，被关押的一些好事分子气焰越发嚣张，鼓动着周围的人加入，吵闹声比之前还大，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场面已然有些失控，简桐却不为所动，重新按下按钮将格栅关闭，三十秒后又重新开启，如此反复三次，再打开时，声音便小些了。
置身于完全黑暗和安静的隔离舱中，滋味并不好受。
他们本就是惊弓之鸟，进了隔离区，命就已经不在自己手上，绝大多数人内心深处还是对检查官怀有恐惧。
毕竟这里是检查官的主场，可以无条件对他们生杀予夺。
所以只要表现得比他们更强硬，就能把他们压下去！
此时简桐站了起来，主动向隔离舱靠近，逐一巡视，不闪不避地迎着所有与她相接的目光。
分明是以寡敌众，却能与所有人对峙。
渐渐的，有一部分人安静了下来，原先一阵强过一阵的声浪稍稍平息，简桐便沉下气息，趁机扬声道：“请问在场的诸位，还想不想出去？
还想不想见到家人和好友，还想不想行走在太阳下，还想不想活？
虽然不清楚诸位在隔离区滞留了多久，但今天，能通过审查的人，我都会放行！还请诸位回答我，想不想？！”
扩音设备将她的声音放大，掷地有声地传了出去，在偌大的隔离区中久久回荡，很有些气势。
对于长久滞留在隔离区中的人，放行即是拯救。
毕竟置身于这样的环境，会对精神造成的巨大的损伤，一旦长期滞留，基本上就宣告了死亡。
很难相信这样一位年轻的女检查有能力拯救他们，许多人相顾无言，又或是议论纷纷，场面又变得喧闹了起来。
此时却突然有一道颤抖的女声响起：“……我想！”
简桐望去的同时，众人也齐齐望去。
那是一个面容憔悴但仍旧不失清丽的女子，关在离地近十米的第四层隔离舱里，即便衣着在日久的关押中难免变得脏污，也尽量保持了体面。
只见她一手抱着哭闹的小婴儿，另一手紧紧抓着栅栏，力道很大，仿佛栅栏是救命稻草，几乎全身都在用力，同时看着简桐流泪，泪光中的眼神却是恳切又坚韧。
“检查官大人，我和孩子已经在这里隔离六天了……我愿意接受您的审查，求求您救救我们！救救我的女儿！”
当即，简桐通过终端将她的隔离舱调取下来，机械运作间，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开始争相高喊，纷纷表明了自己要接受审查的意愿。
简桐却置若未闻，仰头看着滑索牵引着隔离舱从轨道上缓缓驶来，和里面那位年轻的母亲四目相对，给予鼓励的眼神，待隔离舱停稳，还露出了些许温和的笑意。
“编号112，徐婉清，徐女士，以及编号113，云小月，请徐女士将令爱先放在椅子上，挪到隔离舱的另一侧，保险起见，稍后会升起挡板将你们暂时隔开，请不要慌张。”
闻言，徐婉清顿了顿，眷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儿，目光又变得决然，依言照做后，便尽量离挡板远，站到了隔离舱的角落。
“大人，虽然我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成为隐性携带者，”她面容苦涩，却温柔地注视着挡板，好像能透过它看见自己的女儿，“但启明城的最新研究表明，婴幼儿是没有隐性携带风险的，这是‘规则’对人类种群的一种保护……”
“我明白，徐女士，你的女儿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现在开始审查——你从哪里来？”
“‘流风回廊’。”
“嗯，隔壁云川行省的第三大庇护城，二级公民，已经通过收缴上来的终端验证过身份，但流风回廊距离微光城2400公里，你们母女二人怎么过来的？”
“和孩子父亲的商队一起……家中产业主要经营的是粮食输送，目的地是霞光城，大人可以在我的终端上看到订单记录。”
“‘云清粮行’……开春的废土正是最危险的时候，你的丈夫为什么会带着你们妻儿跑商？你们母女又怎么会来到微光城？”
“我本就是微光城人，但嫁到云川行省后，公民身份被注销，恐怕不好查证……不过，我出生在B4区的徐家庄，虽然几年没回，但当地人应该都还认识我。
我是家中独女，上月收到父亲病重的口信，便想带女儿来见父亲最后一面，正好我丈夫要跑一趟霞光城，距微光城很近，只有两百多公里……
不想返程时遭到感染源袭击，我丈夫和商队的人应该全都遭遇不测，其中还有两名雇来1级异能者，可能还活着，大人也可以在终端里找到不夜海联盟出示的凭据，如果能找到他们，应该能帮我作证……
只有我带着女儿逃脱，后来跟着逃难的流民一起，来到了微光城，并且通过了第一道审查入城，进入了隔离观察。”
“我知道了，请节哀——开春以来，这阵子都在下雨，在废土上奔波不容易吧？”
由于隐性携带者对时间的认知时常发生错乱，简桐这才问了这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闻言，徐婉清怔了怔，道：“似乎没有下雨，进入锦州行省后，天气一直很好，至少在我抵达微光城，被关进隔离区之前，都是如此。”
“袭击你们的感染源，有些什么特征？”
“是‘地龙’，E级感染源，数量很多，光我看见的就有5条，还有一些地龙畸变体，都是用沙石泥浆作为攻击手段……地龙的躯体十分庞大，水桶粗细，长达十几二十米，首尾两端都是它们的头，都能喷吐泥浆……”
说到这里，意识到简桐的目光停留在自己沾着泥浆的衣服上，徐婉清顿了片刻，颓然道：
“我也知道地龙的感染方式是通过它们本体喷洒的泥浆，但当时太过混乱，我不清楚身上的泥浆是否来自地龙，毕竟事发地点在一处沼泽，春季草木生发，看着和平地一样，车队突然就陷了进去……”
简桐快速浏览着各项资料，霞光城周边历年都会因为化雪新增许多流动性的沼泽，令人防不胜防。
但地龙这种感染源在春季通常并不活跃，因而多起事故后，霞光城就向周边发出了警告，可以证明被地龙袭击确有其事。
订单和不夜海的雇佣凭据核对下来，也都确认无误。
而且徐婉清的思维和口齿都很清晰，情绪稳定，不符合隐性携带者思维僵滞，情绪易偏向极端化的特征。
简桐便在这份编号112的资料上标注了通过，然后抬头对徐婉清说：“审查已通过，编号112准许放行——徐女士，你可以去抱自己的女儿了。”
徐婉清先是一愣，随即整个人似乎都垮了下去，险些站不住，眼泪一下子就又流了出来，连连向简桐躬身，挡板降下后，又扑过去抱住自己哭闹不止的女儿，哽咽不已道：“大人……谢谢你，谢谢……”
此情此景，在滞留已久的隔离区众人眼中，几乎难以置信，但在片刻的鸦雀无声后，却是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
无数期骥的目光狂热地投向简桐，呼声一阵高过一阵，好像她是什么救世主一般。
简桐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却又觉得欣慰，略微颔首示意，看着隔离区一侧的大门滑开，目送隔离舱载着徐婉清母女，顺着轨道向出口驶去。
同时心头火起——
从人类文明重建后统计得来的数据看，隐形携带者出现的概率还不到千分之一，在场近900人，哪有这么多隐形携带者？
而且按检查站的规章制度，入城后的隔离观察期最多只有三天，这三天里必须有检查官进行审查，不通过就会被遣返或是处决，怎么可能积压滞留这么多人？
徐婉清原籍就在微光城，探亲而来，又沦落为孤儿寡母，本就可怜，却在自己的故乡受到这样的待遇，简桐这个异界来客看了都生气！
恐怕因为C13站的检查官怠职，蒙受无妄之灾，被滞留在此的人还不在少数。
这事肯定要向沈泊丛好好参他们一本！
简桐顺了顺气，继续进行审查，接下来便打算按照编号次序调取，这样处理起来更有条不紊一些。
不想之后来的这个隔离舱还没停稳，里面的人就已经涕泗横流地跪下了，对着简桐一阵磕头。
同时还弹出了系统提示。
【检测到入侵物种“瑕蝶”子实体；完整度：100%；该子实体为特殊子实体，剥离后可消除对其宿主的影响；符合收容条件，是否收容？】
【收容后，预计增加能源储备0.18%】
简桐一时瞪大了眼睛。
还真有隐性携带者……
但剥离又是什么？不是，这玩意还能从人身上剥下来的吗？
这要怎么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