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您管这叫闹着玩?
自行车的轮轴转得飞快,杨雯缩在杨兵怀里,两只小手死死攥着那空荡荡的衣角,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哥……那十块钱……真的还能要回来吗?”
那可是十块钱啊。
在小丫头的认知里,这笔钱能买好多好多水果糖,能买新衣裳,甚至能让全家吃上好几顿肉。就这么没了,她心疼得直抽抽。
杨兵目视前方,脚下蹬得用力,语气却稳得像块磐石。
“把心放肚子里。这世道,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人民警察头顶那是国徽,专治各种不服。法律会保护咱们,那帮小崽子吞进去多少,就得连本带利给老子吐出来多少。”
这一夜,四合院的灯火有些昏暗。
杨兵推车进门,把那一纸报案回执往桌上一拍。
杨国富手里的烟抖了一下,李秀梅更是吓得脸色煞白,手里的针线活儿掉了一地。
“报……报了?”
“报了。”
杨兵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灌下去半杯。
“不但报了,还是立的大案。明天公安去学校抓人,爸,这事儿您别出面,我和雯雯去就行。您是干部,得避嫌,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杨国富沉默良久,发出闷闷的一声,“嗯。”
……
次日,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红星小学的校门口,那几个烫金大字显得格外肃穆。
此时正是上学的时候,学生们叽叽喳喳地往里涌,门口看门的大爷正抱着茶缸子哼曲儿。
突然,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打破了这份嘈杂。
三辆偏三轮摩托车停在了校门口。
车斗里跳下来几名穿着草绿色制服的公安,腰间系着武装带,个个神情严肃。
为首的正是昨天那位中年警察,他一眼看见站在树底下的杨兵兄妹,大步流星走过来,手一挥。
“走,进学校!”
这一行人的气场太强,看门大爷茶缸子差点没端稳,还没来得及拦,就被那一身制服给震住了。
一行人刚进操场,教学楼里便呼啦啦跑出来几个老师,为首的是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戴着副黑框眼镜,跑得气喘吁吁,满脑门子的汗。
这是红星小学的校长,王校长。
“哎哟!这不是公安同志吗?这是出什么事了?”
王校长一边擦汗一边赔笑,眼神在杨兵和那一群公安身上打转,心里直打鼓。
这阵仗,看着不像好事啊。
领头公安面沉似水,根本没工夫跟他寒暄。
“王校长是吧?昨天接到报案,你校发生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抢劫案,涉案金额高达十元人民币。我们是来例行调查抓人的。”
十元?!
王校长两腿一软,差点没跪地上。
他眼珠子转得飞快,连忙上前两步,把公安往旁边引,压低了声音,脸上堆满了苦笑。
“同志,同志借一步说话。这……这都在学校里,大庭广众的,影响不好。也就是孩子们闹着玩,不懂事,咱们是不是……在内部解决?我保证,学校一定严肃批评教育!”
“玩?”
一声冷嗤从旁边传来。
杨兵牵着杨雯的手,上前一步。
“王校长,十块钱,那是工人半个月的工资,是一个家庭一个月的口粮。您管这叫闹着玩?那是不是我也捅您一刀,只要不死人,也能叫切磋武艺?”
王校长被噎得脸红脖子粗,这才正眼看向这个半大少年,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了些许不悦。
“你是哪位家属?说话要注意分寸!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孩子犯错,我们要给改过自新的机会,动不动就报警,毁的是孩子的一辈子!这对谁都不好!”
“毁了一辈子?那我妹妹被抢的时候,被威胁恐吓的时候,您怎么不想想她的心理阴影?”
杨兵寸步不让,引得周围路过的老师学生纷纷侧目。
“第一次被抢两毛钱,我们忍了。第二次,带着管制刀具抢十块!这就是您口中的好学生?我就想问问,这种害群之马,是怎么在红星小学横行霸道的!”
王校长脸色难看至极,支支吾吾地想辩解。
“这……学校监管确实有疏忽,但这毕竟是小概率事件……”
“小概率个屁!”
人群里,一个年轻的男老师突然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喊了一嗓子。
“昨天这小姑娘就哭着来找过我!我去跟四年级的年级组长反应,结果呢?人家说我多管闲事,说那是孩子们之间借钱花!王校长,这事儿我可跟您汇报过,是您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一嗓子,直接把王校长的底裤都给扒了。
领头公安的脸彻底黑了下来,目光如电,死死盯着王校长。
“好啊,知情不报,纵容犯罪。王校长,这事儿看来不止是学生的问题了。”
王校长这下彻底慌了,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公安手一挥,厉声道:
“依法办事!带路,去四年级!”
……
校长办公室内,气氛压抑。
三个流里流气的半大孩子站在墙角,低着头,腿肚子直转筋。
为首那个小胖子,正是昨天那个不可一世的老大。
此时,看着那一身身威严的警服,小胖子早没了昨日的嚣张,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说吧,昨天抢的钱呢?”
公安把帽子往桌上一扣。
小胖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票子。
“叔……叔叔,我错了……我还钱,我都还……我们就是闹着玩,没想抢劫啊……”
另外两个孩子也吓傻了,跟着跪在地上磕头。
“对对对,我们就是借……借钱买糖吃……”
“借?”
公安冷笑一声,“持刀威胁,言语恐吓,这就是你们说的借?这是犯罪!是要坐牢的!”
听到坐牢两个字,三个熊孩子彻底崩溃了,嚎啕大哭。
王校长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终究还是忍不住想做个和事佬,硬着头皮凑上来。
“公安同志……你看,钱都在这儿,一分没少。孩子们小,不懂法,能不能……能不能咱们私下调解?让他们家长赔礼道歉,学校记大过处分,给个机会吧?”
说完,他转头看向杨兵,眼神里满是祈求。
“这位小同志,得饶人处且饶人,大家都是街坊邻居的,别把事做绝了……”
“绝?”
杨兵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嘲讽道。
“昨天他们堵着我妹妹,说如果不给钱就打死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别做绝了?我不接受调解,也不接受私了。哪怕是未成年,进了少管所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你……你怎么这么不近人情!”王校长急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另一个正在外面走访调查的年轻公安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本子,脸色铁青,把本子重重摔在王校长面前的茶几上。
“调解?给他机会?”
年轻公安指着那三个还在哭嚎的熊孩子,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队长!刚问了一圈,这三个小王八蛋简直就是个团伙!刚才稍微一吓唬,又有几个孩子敢开口了。除去报案人杨雯,全校各个年级,被他们抢过钱、勒索过粮票的,足足有二十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