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为了活命,什么事都有人干

回去路上,杨兵坐在后座上,手里提溜着那只还在滴血的野兔。

“爸,今天这还有只兔子呢。红烧或者干煸,多放点辣椒花椒,保准把那股子土腥味给压下去。”

杨国富听了这话,脚底下却蹬得更起劲了。

还没进四合院的大门,前院的三大爷猛地一瞧见杨国富父子俩,特别是杨兵手里那只肥硕的灰兔子,三大爷手里的喷壶差点没拿稳。

“霍!老杨!这是发财了?这么大一只兔子,得有五六斤吧?信托商店买的?”

这一嗓子,直接把前院中院的邻居都给招了出来。

几个大妈手里还拿着纳了一半的鞋底,围上来七嘴八舌。

“哎呦喂,这兔子真肥!这得多少钱啊?”

“老杨,你这可是大手笔,这一只兔子顶我家半个月口粮了!”

杨国富把车支好,笑道,“买?那哪能啊!这都是我家兵子自个儿进山打的。”

人群里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杨兵没理会这些声音,拎着兔子径直穿过垂花门。

刚掀开门帘子进屋,李秀梅正把一盆棒子面窝头往桌上端,一眼瞅见那灰扑扑的玩意儿,眉头立马竖了起来。

“兵子!你这孩子怎么又乱花钱?家里是有金山银山啊经得起你这么造?这兔子得多少钱……”

话还没说完,杨国富后脚跟进来,乐呵呵地打断。

“孩儿他娘,别咋呼!这是咱兵子进山打的,没花一分钱!不但没花钱,今儿个他还给咱家长了大脸了!”

李秀梅愣住了,几步上前,拉住杨兵的手,在那并不算厚实的肩膀上拍了打。

“你这孩子,咋这么大胆子!下回可不许去了,听见没!”

杨兵心里一暖,反手握住母亲粗糙的手掌。

“妈,您放心,我有分寸,就在外围转悠,不往深里走。再说了,我手里有枪,一般的畜生近不了身。”

不等李秀梅再念叨,杨兵从怀里掏出那叠早就分好的大团结,数出四张,郑重地塞进母亲手里。

“妈,今儿运气好,除了这兔子,还打了一头野猪,卖给厂里食堂了。这是四十块钱,您收着当家用。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母亲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的旧罩衣。

“我看您这衣裳都磨破边了,您扯几尺布,给自己做身新衣裳。别总紧着我和雯雯,您也得顾顾自个儿。”

李秀梅捧着那四张大团结,手都在哆嗦。

“这……这咋这么多……”

李秀梅想推回去,却被杨兵硬生生按住。

“给您您就拿着,儿子挣钱孝敬妈,天经地义。”

杨国富在旁边看着,眼角也有点湿润,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行了!孩子一番心意,你就收着!今儿高兴,这兔子我来弄!兵子,你去把皮剥了,收拾利索点!”

“好嘞!”

杨兵应了一声,拎着兔子去了院里的水槽边。

剥皮、去内脏、剁块,动作行云流水。

没过多久,一股子霸道的辛辣鲜香便从杨家的厨房飘了出来。

那香味儿,简直就是一种罪恶。

整个四合院都沦陷了。

杨家这一顿饭,吃得那叫一个满嘴流油,把全院人的馋虫都给勾出来了,也把仇恨值拉得满满当当。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杨兵习惯性地意识沉入空间。

原本空荡荡的草地上,凭空多出了一卷东西。

十尺细棉白布。

这玩意儿在这个年代可是紧俏货,除了做衬衣,还能染了色做外套,不用布票更是难得。

杨兵心里有了底,简单洗漱一番,扛着鱼竿就出了门。

还是那片野水塘,晨雾未散,没多大功夫,鱼篓里又是满满当当。

到了供销社,那个负责收购的大姐正忙得脚打后脑勺,柜台前围满了买咸盐酱醋的大爷大妈。

“哎呦,小杨来了!今儿个又是大丰收啊?姐这会儿实在走不开,你去后头仓库等我会儿,我马上就来!”

大姐风风火火地指了指后面。

杨兵熟门熟路地绕过柜台,推开那扇半掩着的厚重木门。

仓库里光线昏暗,角落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杨兵眼神一凛,步子放轻,摸了过去。

在一堆装满干红枣的麻袋后面,缩着一个人影。

是个姑娘。

看着也就十五六岁,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抹得黑一道白一道,身上那件花棉袄里面的棉絮都露出来了,像个叫花子。

此时,她正手里抓着一把红枣往嘴里塞。

猛然看见杨兵,姑娘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红枣撒了一地,那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杨兵眉头微皱,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是谁?怎么跑这儿来了?”

姑娘紧紧抿着嘴,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盯着杨兵。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来了来了!让你久等了啊!”

供销社大姐掀开门帘走了进来,一边擦汗一边笑着说。

那姑娘身子猛地一僵。

大姐一眼扫过来,看见杨兵站在那,旁边还缩着个半大孩子,也没多想,只当是一起的。

“哎?这谁家闺女?跟你一块来的?看着这身子骨单薄的,也是受罪。”

大姐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给鱼过称。

杨兵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恰好挡住了地上洒落的那几颗红枣。

他看了那姑娘一眼,语气平淡。

“嗯,刚才在门口碰上的,看她可怜,带她进来避避风。”

那姑娘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杨兵。

大姐没起疑心,噼里啪啦拨弄算盘珠子。

“一共六块三毛五,票就不给你了,都折成钱?”

“成,都折钱。”

接过钱,杨兵转头看向那个还傻愣着的姑娘,下巴冲着门外努了努。

姑娘犹豫了一下,深深看了杨兵一眼,咬了咬牙,低着头贴着墙根溜了出去。

杨兵这才转过身,问道。

“大姐,我想问问,咱这儿现在有手表吗?”

大姐一愣,随即苦笑。

“我的好弟弟哎,你当那是大白菜呢?那可是紧俏货,一来货就被那帮当干部的给抢光了。现在柜台里连个表带都没有。”

杨兵有些失望,但也意料之中。

“不过……”大姐压低了声音,“你要是真想要,姐给你留心。下个月应该能到一批货,到时候我给你留一块。”

“那感情好,谢了姐!”

出了供销社的大门,那个瘦小的身影果然没走远。

看见杨兵出来,她身子动了动,想跑,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杨兵走过去,也没废话,冲着旁边那条没人的死胡同摆了摆头。

“跟我来。”

到了没人的地界,杨兵停下脚步,转身靠在墙上,开口询问。

“说吧,叫什么名字?好好的大姑娘,怎么干起这溜门撬锁的勾当了?”

姑娘背靠着冰冷的砖墙,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沉默了半晌,就在杨兵以为她要当哑巴的时候,她终于开了口。

“江娆。”

“这是我第一次……但我太笨,还没偷着东西,你就进来了。”

杨兵挑了挑眉。

江娆?名字倒是不俗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狼狈却坦荡承认的姑娘,心里倒是没多少反感。

这年头,为了活命,什么事都有人干。

“行,算你诚实。”

杨兵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既没有说教,也没有施舍,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