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于欣欣的哥哥

县城医院,第三住院部,25楼。

27号病床所在的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也掩盖不住的沉重气息。

于欣欣的父亲半靠在床头,脸色蜡黄,但眼神还算清明。

他手上打着点滴,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于欣欣的母亲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时不时抬手擦一下眼角。

“欣欣啊,”于父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要不算了吧。”

于欣欣正在给父亲削苹果,闻言手一抖,水果刀差点划到手指。

她抬起头,眼圈瞬间又红了:

“爸!你说什么呢!什么算了?”

于父转过头,看着女儿年轻却写满疲惫的脸,眼里满是心疼和不忍:

“爸这病,爸心里清楚。”

“白血病,听说治起来……是个无底洞啊。”

“你一个女孩子家,年纪还这么小,刚在城里站稳脚跟……爸不能拖累你啊。”

他叹了口气,仿佛用尽了力气:

“这就是爸的命,命不好,认了。”

“咱……咱回去吧。”

“在家里,有口热饭吃,有张床睡,爸就知足了。”

“爸年纪也大了,活够了。”

“只要你啊,好好的,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爸就盼着这个。”

“爸!”于欣欣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苹果和刀都顾不上,紧紧抓住父亲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

“你胡说!你怎么能这么说?”

“你是我爸啊!”

“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不是跟你和妈说了吗?”

“我们公司有那个员工家庭保障基金,可以报销的!”

“最高能报两百万呢!”

于母也抬起头,红着眼睛,语气里充满了怀疑和担忧:

“欣欣啊,爸妈知道你孝顺,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可……可你也别骗我们了。”

“你爸妈在世上活了五十多年,什么样的厂子、单位没见过?”

“就算是那些公家的大单位,顶天了也就是组织大家捐点款,哪有说给员工家里人看病,还能报销……还两百万?”

“这……这听着就不像真的啊。”

“你爸说得对,咱不能为了给他治病,把你一辈子都搭进去啊闺女!”

“妈!我没骗你们!我说的都是真的!”

于欣欣急得直跺脚,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我们公司真的不一样!我们老板人特别好!”

“你要是不信,我……我现在就给我们主管打电话,让他跟你们说!”

“或者……或者我那个代表公司的同事马上就来了,你们问他!”

“爸、妈你们信我一次,行吗?”

“安心治病,钱真的不是问题!”

看着女儿泪流满面、焦急万分的样子,于父心里跟刀割一样。

他沉默了很久。

最终,于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欣欣,你把手机给我。”

于欣欣愣了:“爸,你要手机干嘛?”

“给你哥打个电话。”于父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我有两句话,要跟他说清楚。”

“爸!”于欣欣像被针扎了一样,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强烈的抵触和愤怒:

“你还找他干什么?”

“他都说那种话了!他都不管你了!”

“我没有这样的哥哥!一点良心都没有!”

“听话!”于父难得地用上了命令的语气,虽然虚弱,却有种一家之主的威严:

“打给他。就这一次,听爸的。”

于欣欣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抖,但看着父亲坚持的眼神……

她最终还是咬着嘴唇,极其不情愿地拨了过去,并按下了免提。

电话响了七八声,就在于欣欣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那边接通了。

一个明显不耐烦的年轻男声传了出来,背景音还有些嘈杂:

“喂?又打电话干嘛?”

“我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

“爸的事我不管!要钱没有,一分都没有!”

声音尖锐而刻薄,正是于欣欣的哥哥,于磊。

于欣欣的火气蹭地就上来了,对着手机吼道:

“于磊!你有没有良心?”

“爸现在躺在病床上!你问都不问一句,开口就是钱钱钱!”

“爸是没给你买房吗?”

“你结婚的彩礼、酒席不是爸妈出的吗?”

“你的车首付不是爸给的吗?”

“就因为他后来给我付了个小房子的首付,你现在就想把所有责任都推给我是不是?”

“你还是不是人?”

“呵!”于磊在那边冷笑一声:

“于欣欣,你少在这里跟我扯这些!”

“当初家里明明知道我想还车!是爸偏心,硬要给你付首付!”

“现在出事了,知道找我了?”

“门都没有!”

“反正还是那句话,要钱没有,要命……你们也看着办!我没空跟你们废话!”

“你……!”于欣欣气得话都说不出来,眼泪更是汹涌。

这时,于父示意她把手机拿过来。

于欣欣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把手机递到了父亲手边。

于父拿起手机,沉默了两秒钟,才缓缓开口:

“于磊,是我让你妹妹打给你的。”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于磊的语气依旧很冲:

“爸?有事你就说,反正想让我掏钱,没门!我也没钱!”

“我没想过让你掏钱。”于父的声音依旧平静:

“你也用不着在这里嚷嚷。我今天打电话,就是通知你几件事。”

“通知?”于磊语气里带上了警惕。

“对,通知。”于父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家里那辆跑运输的大货车,我打算卖了。”

“镇上的那栋自建房,我也打算卖了。”

“还有我和你妈这些年攒下的一点棺材本……既然你说了不管我的死活,也不打算给我们养老,那这些财产,从今天起,都跟你于磊没关系了。”

“什么?”于磊的声音陡然尖厉起来。

于父没理会,继续用那种平静到让人心头发冷的语气说:

“这些东西,我会全部留给你妹妹。”

“以后,咱们父子俩,就桥归桥,路归路。”

“我不指望你给我养老送终,你也别想从我这里,再拿走一个钢镚。”

这些话,显然是于父深思熟虑后才做出的决定。

通过这次生病,他彻底看清了大儿子的自私凉薄。

他宁愿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那辆还能跑的大货车,镇上的房子,还有老两口省吃俭用存下的十来万——全都留给小女儿。

如果女儿执意要给自己治病,这些钱至少能让她少背点债。

趁着自己现在还清醒,他必须把这件事说清楚,定下来。

“老东西!你敢!!!”

电话那头,于磊瞬间炸了:

“凭什么?凭什么全给于欣欣那个赔钱货?”

“我才是你儿子!于家唯一的儿子!”

“按老规矩,家里的东西本来就都该是我的!她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凭什么拿?”

“一毛钱都别想!”

于父听着儿子口不择言的辱骂,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于磊,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

“我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放屁!老不死的你给我等着!”于磊在电话里气急败坏地咆哮起来:

“我现在就来医院!我看你敢!你们都给我等着!”

“不把话说清楚,谁都别想好过!”

“嘟——嘟——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