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死亡是什么颜色
【瑞秋:因为某些不可言说的意外,我们的见面能不能改到明天,也就是4月17日?】
【瑞秋:花梨,对不起,明天我会跟你解释的,原谅我好吗?你最好了。】
【花梨:如果你明天的解释不能说服我的话,我就会骂你一整天。】
一模一样的回复。
【瑞秋:明天见,希望能尽快到明天。】
【花梨:好肉麻,别对我说这种奇怪的话。】
瑞秋对着屏幕苦笑,因为嘴角肌肉的牵动,她觉得自己的太阳穴更痛了。
-4月16日周六早晨7点整-
瑞秋再次在楼梯口见到了杨曦,她问道:“老师,你有没有缓解头疼的止痛剂?”
“你怎么了?我只有强效治愈剂,你要吗?要的话我帮你去拿。”杨曦看着瑞秋憔悴的模样,说道。
“麻烦老师了。”
瑞秋坐在沙发上,喝下了杨曦给她的强效治愈剂,却没有等来应有的治愈效果,她依然头很痛。看来,时间异能造成的身体损伤并不能通过药剂修复。
她整了整衣领,对杨曦说:“我出门了。”
“你身体不舒服还要出门吗?”杨曦的神情中带着担忧。
瑞秋笑了笑:“我就是为了解决头疼,才更要出门。”
她用布包裹好枪,背上布包,将木棍和营养液装进口袋里,再次出了门。
-4月16日周六早晨7点41分-
瑞秋抵达了位于N69区的“歇尔斯农具贩卖专营店”。营业时间是早上八点开始,不过好在老板比较勤奋,她透过橱窗的玻璃已经看到了老板忙碌的身影。
瑞秋敲了敲门,歇尔斯老板便跑来了。她依然梳着系着白色丝带的侧麻花辫,辫子随着她奔跑的动作扬起漂亮的弧度。
“早上好,莫克西女士。营业时间还没到,不过你可以先进来挑挑东西。”歇尔斯女士的声音依然甜美而温和,“你等我一下,我还有一点货要理。”
瑞秋进了门,坐到了门店角落的折叠椅上,歇尔斯女士为她抽空端上了一杯热水,坐到了她的对面。
“亲爱的,你并不是来买东西的。”歇尔斯并没有因为瑞秋的行为而显示出恼怒的神情,而是笑着说道。
瑞秋喝了口热水,点了点头,说:“我是来找你的。”
“歇尔斯女士是异能者吧。”
其实这点很明显,最初见面时,歇尔斯最后对瑞秋说的是:莫克西女士,也祝你武运昌隆。
只有异能者才会对瑞秋说这句话,并且她的异能一定是精神类别的。而且,歇尔斯的店面看起来就不算太赚钱的类型,但是既然可以保持经营,那么这位歇尔斯女士就一定有自己的本事。
“你的异能是什么?我目前猜测的是异能感知、直觉,或者我更倾向认为是情绪类型的。”瑞秋笑看着歇尔斯故作惊诧的神情,说,“应该就是情绪类型吧。”
情绪类异能也是精神系异能的一个分支,瑞秋回想起自己之前与歇尔斯女士对话的情况,她当时的情绪确实处在一个比较高涨的状态,甚至有一瞬间想要购买对方推荐的鸡肋产品。
歇尔斯依然保持着她的微笑,柔声细语地说:“看来,莫克西女士跟我见过面呢,但我并没有什么印象了。我猜那应该是一次愉快的见面吧,可惜被其他的异能者搞得乱七八糟了。”
她很聪明,也足够敏锐,再加上不差钱,不算很好说服。瑞秋抿了一口热水,那么歇尔斯这里也基本可以排除了,时间类型异能不可能和情绪类型异能同时觉醒,没有人可以支付这样的代价。
“你是在想威胁的话吗?你的情绪开始变得浑浊了,这可不是好现象。”歇尔斯撑着头,说道。
瑞秋摇了摇头,说:“不,我在想我应该怎么样才能让你帮我。”
“很诚实,我喜欢你的诚实,你不妨说说看,如果我觉得有趣的话,可能会愿意帮你。”歇尔斯露出了一个更为真实的笑容,慢悠悠说道。
歇尔斯的性格大概率比表现出来的要恶劣不少。
瑞秋搓了搓手臂,说:“N132社区即将会发生自焚事件,我希望你可以帮我阻止这件事。以及,你的异能最大限度可以对多少人使用?”
“我能看到的所有人,所有人的情绪在我眼中都无处遁形,亲爱的,这是一个被动技能。”歇尔斯身体前倾,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很罕见也很厉害。那么,你想知道是谁把你的记忆搞得乱七八糟吗?”瑞秋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好了,我们该去哪?”歇尔斯站起来,问道。
瑞秋说道:“我还以为你会跟我谈报酬之类条件的。”
歇尔斯笑容中透着些许轻蔑:“你的钱可请不动我的,我是一个歇尔斯。”
“呐?”
歇尔斯眨了眨眼,懵懵地说道:“你不知道歇尔斯吗?这附近街区都知道我的姓氏代表什么,所以根本没人敢惹我。我虽然知道你不是因为我的家族找我的,但是……”
“你真不知道?你不上网吗?”
歇尔斯的笑容完全破功了,说道:“那我的条件就是,你必须去查歇尔斯家族的资料,今晚就查!”
瑞秋张开手掌,抵在胸前,说:“好好好,歇尔斯大小姐,我们得去N132街区的希望大厦,得尽快了。”
“亲爱的,你可以开始你的冒险了。”
现在已经八点二十了,而救济集会在大约一个小时后进行。瑞秋很确信,救济集会就是她遭遇时间循环的原因,很有可能也是结束时间循环的突破口。
“不要叫我歇尔斯,叫我伊丽莎白吧,瑞秋,你等我3分钟。”
伊丽莎白·歇尔斯话音刚落,就跑去了柜台。她快速地摘下了店里的围裙,换上了自己的大衣,大衣是泛着金的驼色,料子细密且有光泽,一看就是精品羊绒的料子。
她领着瑞秋走到了后门,旁边就是一个小型车库,浅金色的飞艇线条流畅,外形甚至采用了敞篷设计。
瑞秋坐进车子才发现,头顶上有一个不容易发现的顶盖,同样泛着金色的光芒。
“戴上保险带,我们出发了。”伊丽莎白说道。
突如其来的失重伴随着极快的速度,一瞬间让瑞秋还以为是在坐过山车,她抓住保险带,看着一旁笑容恣意的伊丽莎白,这位的开车风格与她的外表也算是极大的反差了。
“我的爱好之一就是开飞艇,你习惯一下。”
伊丽莎白的声音传来,瑞秋却有点听不清了。
-4月16日周六早晨9点03分-
瑞秋和伊丽莎白到达了希望大厦大门口,原本一个小时左右的路程被这位大小姐硬生生缩短到了35分钟。
现在的人潮还不算密集,救济集会的摊位也正在搭建中,而伊丽莎白过于高调的飞艇在这个场景中则显得有些过于突兀,频频迎来侧目。
她们下了飞艇,看着来往的人潮。
“我第一次来这里,还得麻烦你保护我。”伊丽莎白恢复了之前温和的笑容,说道。
瑞秋适才从下坠的失重感中恢复过来,只能庆幸自己并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她朝伊丽莎白的方向摆了摆手,说:“我会的,放心。”
她深呼一口气,而后轻念道:“幻影。”
她现在的幻影咒技术已经有了不小的进步,虽说持续时间只有10分钟左右,但是至少可以完全隐藏自己念咒的嘴型,并且不至于在说话的时候完全面瘫了。
“幻影。”
而瑞秋的第二个幻影咒则是将伊丽莎白的炫酷飞艇隐身,她可不希望在她们行动的时候还需要顾虑是否有被盗窃的风险。
“你这可比大部分视觉技术厉害多了。”伊丽莎白微笑着赞美道,“至少这样就不用看到他们忮忌的情绪。”
瑞秋打量着伊丽莎白的穿着,轻叹一声说:“那估计不行,伊丽莎白,我们去楼道里。”
伊丽莎白跟着瑞秋进了楼道,一边走一边说:“我异能的第一个招式叫做情绪颜色,在我眼里,每个人头上都有一个长方形的进度条,进度条所显示的颜色代表着对方的情绪状态。”
“根据我的经验来说,忮忌是紫色,喜悦是红色,悲伤是蓝色,平静是绿色,暴躁则是橙色……”
“而进度条的长短则代表着情绪的程度。”
瑞秋挑了挑眉,说:“那我现在是什么颜色?”
伊丽莎白回复:“一半橙色加上一小半绿色,还掺杂了一点点蓝色,你的情绪很复杂。不过还好,我喜欢绿色情绪的人。”
经历了那么多次时间循环,瑞秋也很难不暴躁。
她们走进楼道,透过铁门的缝隙,观察着逐渐热闹的人潮。
“那死亡是什么颜色?”瑞秋苦笑问道。
“我不知道。”伊丽莎白摇了摇头,说,“但是我猜测是黑色。”
“因为,在今天,我第一次看到了黑色,刚刚我见到的人里面,很多都掺杂了黑色,或多或少。”
“不是黑色。”瑞秋摇头,指着人群中的小道顿,说,“伊丽莎白,看那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他的情绪是什么颜色的?”
伊丽莎白顺着瑞秋手指的方向,盯着那个身穿黑色衣服的人,她皱着眉说:“是灰色的,只有灰色,太奇怪了,一般人的情绪都是复杂的,不应该只有一个颜色。”
“亲爱的伊丽莎白。”瑞秋垂下眼眸,说,“这是死亡的颜色。”
灰茫茫一片,失去了所有颜色,没有喜悦也没有悲伤。
死亡是对情绪产生了厌倦。
伊丽莎白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她的笑容荡然无存,她一直都隔着蜂蜜做的透明罐子观察着这个世界,她凭借着异能审视着他人的情绪。而今天,她第一次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灰度。
“伊丽莎白,帮我继续看,里面有没有特殊的情绪颜色,对杀人的渴望应该也是一个特殊的颜色。”瑞秋拍了拍伊丽莎白的胳膊,说道。
“好的。”
伊丽莎白下意识地接受了瑞秋的安排,等她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在跟着对方的指令行动了。
瑞秋按着自己疼痛的太阳穴,念道:“移动。”
菲克·道顿再次被移动到了瑞秋面前,他的神色依然慌张,紧缩的瞳孔呆愣地看着瑞秋,声音颤抖地说道:“你们是谁,要做什么!”
“飘浮。”瑞秋用飘浮咒将小道顿控制住。
“清理。”
瑞秋再次清理了小道顿身上的汽油。
她叹了口气,说:“屏障。”
淡蓝色的屏障困住了小道顿,他不断地敲击着面前的阻碍,却无法迈出去一步。
因为困住小道顿的屏障并不算大,所以按照瑞秋使用的魔力,这个咒语大概可以持续半个小时左右。
瑞秋看着频频侧目的伊丽莎白,说:“不用为我这边分心,我会解决好的,伊丽莎白。”
“哦,好。”伊丽莎白继续专注地看着眼前的人潮,各式各样、眼花缭乱的颜色让她不得不保持更高的专注。
瑞秋一步一步走向菲克·道顿,昏暗的楼道只能投进些许外面的晨光,她站在阴沉与光亮的交界处,黑色的发丝被照成柔和的棕色。
她看着小道顿惊恐的眼,对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说:“亲爱的菲克·道顿先生,你好,我是瑞秋·莫克西。”
“许久未联系,贸然打扰,深感抱歉。”
“你有什么非死不可的理由吗?你可以告诉我,也许我可以帮上忙。”
小道顿的反抗停止了,他双手抱头,蹲坐下来,神色痛苦到扭曲。
他的嘴里反反复复地说着:“我必须去死,我得去死,我要死……”
突然,他的双手垂落,抬起头,看着瑞秋,麻木地说道:“我必须要死,我要去死。”
下一秒,他的头就不断撞击着面前的淡蓝色屏障,试图用撞击杀死自己,却发现没有造成任何伤口。
没有血液流下,流下的是泪水。
小道顿的眼睛失焦,嘴唇却不断翕动,他挣扎着说:
“我不想死。”
只是下一刻,他混杂着泪水的嘴里,又吐出咸涩的话语:“我必须去死。”
“我必须去死,我必须去死,救救我,莫克西,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