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各怀鬼胎

听到身后王五高兴的声音,文质心中冷笑。

王五这厮,莫非真把自己当成那“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生了?

真以为他不知道,跟在赵二身后那群人里,就有王五一个。

他压根不信王五会放弃跟着赵二,转而投靠自己——这人随时可能在背后捅刀。

昨夜父子俩交谈至深夜,直到文质轻松拉开硬木弓时,父亲那副惊呆的表情让他恍然:

弱,才是一切的根源。

若自己够强,赵二绝不敢欺上门,他大可当场拆穿王五。

但他不能。

要想变强,就得练武;练武需要钱,大量的钱——药浴、肉食、补气血,样样都要钱。

眼下靠卖肉、卖草药慢慢攒,根本不现实,直接卖给粮商药商,又怕被压价。

所以方才王五讨好时,文质顺势问起了黑市。

果然,王五透露了两条消息:

一、黑市有固定摊位,但只准武者摆摊;

二、黑市尤其欢迎妖兽皮肉,因对武者补益更大。

不过除了黑市,文质手里最可靠的依仗,还是自己的道书。

【正在预支射猎(精通)】

【当前偿还进度:228/500】

【可预支武学技艺:无】

【具备特性:“破气贯甲”】

文质心头一动。

这世上愿意投资“天骄”的人可不少。

自己有道书在身,大可以贷出一身本事,扮作天骄,去“换”来他们的资源。

贷款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当务之急,是尽快偿还“射猎”的预支,再接触更多武学。若能摸清“特性”如何衍生,就更好了。

不过眼下,文质还得陪王五把这出戏演下去。

自己箭术大涨、收获颇丰的事,迟早被赵二察觉。

不如主动放出风声,营造一种“被迫自保、打算联合弱者对抗赵二”的假象。

王五想套他的话,他又何尝不能反利用王五?让王五以为他在拉拢人手、抱团取暖,给赵二传去半真半假的消息……

谁利用谁,还未可知。

推门回家,父亲文渚正在灶前生火。

“回来了……”文渚擦擦手迎上,一眼看见文质身后满筐山货和手里两只肥山鸡,顿时怔住。

他揉揉眼,几乎以为看错。

气力增长尚可接受,射猎技巧又岂是旦夕能成?

他现在愈发后悔没有早日发现儿子的天赋,白白让他浪费了这么些年去读那经书。

男儿就不应该要什么文质彬彬的书生气,自当做那威武雄壮的汉子,顶天立地的武者才对。

“这……都是你打的?”

文质回神,轻咳两声:“运气好罢了。”

“对了爹,武院那事儿……”

文渚却快步上前,警惕地张望门外,掩好门窗才压低声音:“你方才说什么?”

文质一愣,才明白父亲是被文鸿云坑怕了。

“我是问,您打听好哪家武院适合我没有?”

“哦,这事安排好了。”文渚顿了顿,“从明儿起,每日申时去城西的承武轩学武。”

“需多少银两?”

“我与院长有旧,只收八两,先学两个月。”

文质点头。束脩尚能承受——明早进城卖掉铁皮蕈,加上文娴雅给的银子,凑足八两绰绰有余。

只是他从未听过这武院,心中嘀咕:若只学花架子,钱岂不白费?

文渚看出他的迟疑,缓声道:“院长名叫江七,武院弟子不多,却有真功夫。他手底下的本事,不比大武馆差。”

言罢,神色一肃:“但若学不下来,莫要逞强,更别做傻事。记住了?”

“孩儿明白。”

他懂父亲的担忧。这世上为求武道走火入魔、葬送性命者,不在少数。

“你明白就好。”文渚望向窗外漆黑的远山,“若能成,往后不必再怕赵二;若不成……便照你说的躲进山里,总比等死好。”

“爹放心,我就是死,也绝不让赵二拿我要挟您——”

话未说完,一记毛栗子敲在头顶。

“啪!”

文质捂头,只见父亲瞪着眼,胡子直颤:“胡扯!哪有儿子死在老子前头的?再敢乱说试试!”

“不说了、不说了。”文质缩缩脑袋。

晚饭时,文质看着碗里的菜粥,实在难有食欲。

米粒稀疏,掺着薯蓣块,煮得糊烂发黄。一口闷下,糙得刺喉。

陈米碎渣混着麸皮在食管里滚动,心中改善伙食的念头愈加强烈。

若真想走练武的路,吃食绝不能省——哪怕是百年奇才,只吃粗茶淡饭也难养气力。

“爹,明个儿我想喝鸡汤了。”文质放下碗道。

文渚正狼吞虎咽,闻言抬头看了看角落里的两只山鸡。

平日他打了猎物也舍不得吃,多卖掉换钱。

但儿子明天开始练武,不能再跟着吃没营养的菜粥。

何况眼下处境艰险,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都未可知,若还让儿子受苦,他日后都无颜面对孩子去世的母亲。

“好,明天煨鸡汤给你喝。”文渚重重点头。

用过晚饭,父亲熄了灯。

整间屋子沉入黑暗,唯有一缕月光渗进窗来,在地上洒下银辉。

掩上门,文质回到自己房间,心绪才稍稍平复。

“黑山林……”他低声念道。

赵二此前找父亲,正是要文渚带他们走一趟黑山林,送一批“货”。

至于是什么货,赵二只字未提。

若寻常货物,走官道即可,何必冒险走这九死一生之路?

所以这批货,绝对有问题。

黑山林令附近猎户闻之色变,不只因它深藏群山、路途险僻,更因林深处那片无边沼泽——常年雾气弥漫,泥潭遍布,看似实地,一脚踏下便是深渊。更传内有妖兽潜行,毒瘴暗生,一旦踏入,方向难辨,昼夜莫分。

文渚这样的老猎户,早年常为镖队做向导贴补家用。赵二找上他,只因父亲是唯一走进黑山林深处又活着回来的人。

黑水帮想要的,正是文渚脑中那条无人走过的活路。

据父亲说,文质落水之前,赵二也曾旁敲侧击打听黑山林之事。

不久后,文质便鬼使神差冲撞了陈家小姐的车马,投水自尽。

怪,实在怪。

文质至今不能完全记起当时的事,但父亲说他当时举止疯癫异常,陈家侍卫都没拦住。从水里捞起送医后,更当场呕出一滩黑水。

如今细想,他不信其中没有关联。

只怕赵二早设好了局,想用他的命要挟父亲,带他们走进黑山林。

文质原在苦苦纠结如何破局,甚至做好了躲进深山的打算——但山中居无定所,食无所安,危机四伏,只是下下策。

谁知王五自己送上门来。

无心插柳柳成荫,让他终于寻到一丝契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