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决断干系,绝贷天骄!

滚烫的茶水自文渚指间溢出,一只瓷杯被他狠狠掼碎在墙上。

“哗啦”一声脆响。

上座的文鸿云纹丝未动,只安然坐在太师椅上,垂眼啜了口茶。

“胜儿的名字既已递进官府,便改不得了。你如今该做的,是认清事实,顾全文家大局。别东想西想,待久哥儿兄弟俩出息了,自然会拉你儿子一把。”

……

“你成天说什么要为自己儿子谋前程,可到头来他连个童生都考不上,还差点为家族惹来大麻烦。”

“可见也是个不成器的废物。”

他稍顿,又淡淡补了一句,“既是废物,就让他老老实实跟在你后面做泥腿子,别再出来丢人现眼了。”

“我儿子是什么样的,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文渚气得脸色涨红。

而文鸿云只是冷笑一声,朝旁摆了摆手:“王管家,送客。”

“我自己走!”

文质刚要上前,却见父亲已一甩衣袖,疾步从正厅迈了出来。

走出约半里地,文渚脚步骤然停住。

他像被抽去了魂,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文质急忙伸手撑住他:“爹,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文渚无力地摆摆手,只哑声问:“今日这事……你可看明白了?”

“先不说这个,您脸色不好,我这就背您去医馆看看。”

文质不懂父亲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一边说一边要将他背起。

“回答我!”文渚声音陡然一紧,手死死攥住文质的手腕,“你看明白没有?”

“……看明白了。”文质只得点头。

他虽意外父亲竟当面与文鸿云撕破脸,但静心一想,也渐渐懂了其中关节。

“族里对外人尚留三分情面,对自己人却如狼似虎。

今日爹若退让一步,往后只怕会被文鸿云啃得骨头都不剩。

山鸡丢了虽可惜,但趁这机会断了牵扯,

反倒算是及时止损。”

“好……好,好。”

文渚连道三声好,苍白的脸上终于透出些许血气,“你明白就好,族人是这样,外人也是如此,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要露怯,否则只是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我身子没事,你扶我到路边那块石头那儿歇息一会儿”

文质依言扶他坐下。

望着儿子侧影,文渚眼中掠过一丝宽慰,随即又被浓重的失落覆盖:

“都怪爹没用……没能把你送进衙门谋个差事……”

“爹,既然差事不成,”

文质知道这是开口的时机,打断父亲道,“让我去学武,行吗?”

“学武?”文渚一怔,脸上露出诧异之色,“你能吃得了练武的苦?”

文质立刻将心中盘算多时的话说了出来:

“爹,我仔细想过了。

练武虽苦,但一旦学成,至少能去大户人家当个护院,或是跟着镖局走镖,月钱少说也有二三两银子。

以后,咱们再也不用看文鸿云那房人的脸色了。”

这番话,实实在在地戳中了文渚的心事。

他神色渐渐缓和,沉吟道:“你这话倒也在理。只是那官办的武馆门槛太高,你的资质未必够得上。或许可以先寻个武院试试?”

这城中的武道之路,泾渭分明。

头一等是官府合办的武馆,大多能考取功名,前途光明。

河山城里最闻名的便是那青云武馆。

次一等则是民办的武院。

里面大多弟子学成后,也能凭本事谋个护院、走镖的差事,安稳度日。

文渚不是没想过让儿子习武。

只是从前文质只痴迷于一些奇巧玩意儿,对拳脚功夫毫无兴趣,连射猎都是被逼着学的。

所以文质此番又提起,他自然有些惊讶。

可正如堂姐文娴雅先前就提醒过,学武的花费绝非小数。

像青云武馆那样的地方,单单是入门就得三十两雪花银,次一等的也要二十两。

武院虽花费少些,性价比高,但仍旧不是小数目。

那这钱从哪里来呢?

他的目光落在父亲背上那柄旧猎弓上,心念一动,识海中那卷道书悄然浮现。

【可预支技艺:射猎(精通)】

他原想再等等,看看能不能预支一门武学。

可当下最要紧的是赚银子,若是没有银子,何谈学正经武艺?

贷了!

文质心念一定,道书上那行水墨小字顿时化作鎏金色的光芒没入他的脑海中。

【预支成功,当前偿还进度:0/500】

【偿还完当前技艺后,方可预支下一门武学技艺。】

数十年猎户生涯的经验仿佛轰然灌入他体内。

更令他惊喜的是,他原本瘦弱的身子随之起了变化。

气力暗生不说,个头似乎都往上冒了一冒,周身肌理线条更是优美。

他粗略的估计了一下,自己如今的气力至少涨了整整三成左右。

感受着体内不断涌动的力量,文质心中愈发明亮。

有这道书在,所谓的天赋资质限制,不过取决于自己还款的快慢罢了。

绝代天骄?在他这里,倒成了“绝贷天骄”!

“好!”文渚并未察觉儿子的细微变化,见他决心如此坚定,终于点了点头,“我在城里还有些关系,虽不知攀不攀得上,但我先去帮你问问。”

说着,老爹语气里又忍不住透出惯常的酸楚:

“我是真瞧不上文鸿云那副嘴脸!不就是仗着儿子有点练武的资质,便把族里资源全往自家屋里扒拉……”

对于他们这般底层求存的人家而言,若能出一位武者,实是光耀门楣的大事。

文渚自幼不受重视,文武不如两位兄长,这才跟着老猎户学了一身山林本事。

所以他又何尝不日夜盼着儿子能出人头地,为自己争回一口气?

可是他儿子真的有那个资质吗?

文渚晃了晃脑袋。

无论如何,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就当是赌上一把,

也要将儿子托举上去。

父子俩一路说着,不多时便回到了那间破旧的茅草屋。

日头西沉,暮色四合。

文质搓了搓手,向老爹讨要来了那把长弓。

脑中精熟的射猎技艺着实让他手痒难耐,很想拿弓试上一试。

文渚斜坐在炕沿,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来,试试你现在气力如何?这是二石硬木弓,我年轻时第一次拉也费劲,你能拉动一丝便算不错了。”

一石120斤,二石240斤,拉开二石弓需要240斤力气。

文质听闻那些明劲武者气力最差也能够达到整整五百斤。

他想试试自己现在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水准。

“好。”

文质稳住下盘,握弓沉肩,仔细感受着手臂中新增的力量,正准备开弦。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砰、砰砰。”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文渚脖子下意识一缩,朝门外扬声问道:“谁呀?”

莫不是催税的差役又来了?

“文老爹,开门,是我,赵二!”外头传来一道略显粗犷的男声。

文质却听出来了——是镇上的猎户,赵二。

这个时辰,他来做什么?

文质心头掠过一丝疑虑,手上动作却未停,与父亲对视一眼,他有些诧异地瞧见父亲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只见文渚当即从炕沿站起身,背脊似乎都佝偻了些许,上前将门拉开一道缝。

一个黑影,顺势就从门外敏捷地闪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