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枯井下的活死人与南疆的调令
枯井之下并非想象中的漆黑一片,井壁上嵌着几颗散发着惨绿幽光的萤石,将这狭窄的空间映照得如同阎罗殿的入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腐土混合着尸油的甜腻腥气,熏得萧尘眉头微蹙,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落地无声。
就在萧尘脚尖触碰到井底湿滑青砖的刹那,一股阴风陡然平地卷起。
井底中央,盘坐着一具身披前朝黑铁重甲的干尸。
那干尸原本低垂的头颅猛然抬起,两团猩红的鬼火在干瘪的眼眶中“噗”地一声点燃。
“吼——!”
不像活人的声带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两块生铁在强行摩擦。
那干尸——或者说天机宗暗藏的尸傀莫邪,浑身关节爆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枯如鹰爪的手掌裹挟着浓郁的墨绿色尸毒,直扑萧尘面门。
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了一道残影。
若是换做普通的筑基修士,恐怕此刻已经被这扑面而来的尸毒熏得手脚酥软,只能闭目等死。
但萧尘眼皮都没眨一下。
在他的视界里,那看似凶猛无匹的攻势,被拆解成了无数条纵横交错的灵力线条。
而在那干尸的眉心处,一根连接着虚空的红色丝线正微微颤动——那是天机宗远程操控的“提线”。
“太粗糙了。”
萧尘心中冷笑,不退反进。
他没有拔剑,甚至没有调动丹田内那刚抢来的龙脉灵力。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指尖闪过一抹难以捉摸的晦涩波动。
那是【剑道法则·锋锐】的雏形。
不是斩断钢铁,而是斩断“联系”。
“敕令:断。”
萧尘心中默念。
指尖如羚羊挂角,在那干尸即将触碰到他鼻尖的前一瞬,轻轻点在了它的眉心。
【叮!检测到天机宗三阶控尸术灵力链接。】
【正在执行法则敕令……切断链接。消耗神魂之力1%。】
嗡——
那一瞬间,原本凶戾狂暴的莫邪像是被突然拔掉了电源的机器人。
它那只有三寸长的漆黑指甲停在了萧尘的眼球前,甚至连指尖带起的劲风都吹动了萧尘的睫毛。
眼眶中那两团猩红的鬼火晃了两下,随即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变回了死寂的灰白色。
那股令人作呕的杀意瞬间消散,它重新变回了一具听话的死物,僵硬地伫立在原地,宛如一尊守墓的石像。
萧尘收回手指,嫌弃地在那干尸的黑铁甲胄上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
“让我看看,莫虚那老鬼把你藏在这儿,除了看守阵法,还带了什么好东西。”
他动作熟练地在干尸身上摸索起来——前世摸尸舔包的习惯刻进了骨子里。
很快,他在干尸胸甲的一处暗格里,摸出了一封用火漆封缄的密信。
信纸泛黄,触手生凉,显然经过特殊处理。
萧尘展开信纸,借着幽绿的萤光扫视。
越看,他嘴角的玩味之意便越浓,眼底的寒意也越深。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诛心:
“南疆妖族异动已成定局,待七星连珠之日,引兽潮冲关。死伤不论,唯需十万生魂血祭,方可开启‘那个’遗迹……”
好一个天机宗,好一个名门正派。
为了开启上古遗迹,竟然不惜勾结妖族,拿边疆十万军民的性命当祭品。
“踏、踏、踏。”
井口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且轻盈的脚步声,伴随着草叶被拨动的细微声响。
来了。
萧尘眼神一动,手腕翻转,那封密信瞬间消失,被收入了系统空间。
紧接着,他看向面前那具高大的尸傀,心中意念流转。
“指令重置:原地待命,伪装休眠。若有天机宗门人查探,杀无赦。”
那尸傀原本死寂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似乎是在确认指令,随即缓缓盘腿坐回了原位,恢复了最初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萧尘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
当他手脚并用、狼狈不堪地从井口爬出来时,整个人已经是一副惊魂未定、面色苍白的模样。
“哎哟……我的腰……”
他刚从草丛里探出半个身子,就迎面撞上了一双满含焦急与寒霜的凤眼。
慕容雪一身素白长裙,手中提着一盏宫灯,正站在井边。
看到萧尘灰头土脸地钻出来,她明显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那双好看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怎么掉下去了?”慕容雪语气虽冷,却忍不住伸手拉了他一把。
“别提了!”萧尘顺势抓住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借力爬了出来,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我刚想找个地方撒……咳,方便一下,谁知道这草丛里居然有个坑!差点没摔死我!”
慕容雪没接话。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萧尘,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伪装的痕迹,但最终还是败给了他那影帝级的演技。
“没事就好。”
她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递到了萧尘面前。
那卷轴用金丝织就,散发着淡淡的龙涎香气,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什么?陛下赏我的压惊费?”萧尘乐呵呵地伸手去接,仿佛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是圣旨。”
慕容雪的声音有些干涩,“父王刚从宫里带回来的。”
萧尘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
他接过圣旨,展开。
借着宫灯的微光,那些朱红的大字映入眼帘。
先是一通花团锦簇的废话,夸赞他献上龙脉玉佩有功,乃是国之栋梁云云。
图穷匕见在最后一句:
“……特封平阳王府萧尘为‘宣威校尉’,即刻启程前往南疆镇南关,接管‘陷阵营’,扬我国威,钦此。”
陷阵营。
这三个字一出,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
在大夏军中,陷阵营还有一个更通俗的名字——死囚营。
那是专门用来冲锋陷阵、填护城河、消耗敌人箭矢的炮灰部队。
十停去,九停不回。
萧尘心中冷笑。
这就是皇室和天机宗的手段。
他若是拿着龙脉玉佩邀功,那就是怀璧其罪,必死无疑;他如今主动上交了,对方依然不放心,要榨干他最后一点价值。
明升暗降,发配边疆,借刀杀人。
“陷阵营……听起来很威风啊!”萧尘合上圣旨,脸上露出一抹“我很满意”的憨笑,“校尉?那我是不是当官了?以后是不是不用看那管家的脸色了?”
“萧尘!”
慕容雪突然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你是真傻还是装傻?镇南关现在妖族频繁扣边,陷阵营更是十死无生之地!他们这是要你去送死!”
她上前一步,死死盯着萧尘的眼睛:“我去求父王,或者……我随你同去。我是郡主,我有护卫队,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
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冷若冰霜,此刻却为了他这个“废物”急红了眼的女人,萧尘心中那块坚硬的地方微微松动了一下。
但也就是一下。
他要去南疆,是因为那里有他需要的“火之法则”机缘,更是为了脱离京城这个巨大的泥潭,去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
带上慕容雪?那是带了个祖宗,他还怎么扮猪吃虎?
“娘子,你多虑了。”
萧尘伸手,轻轻替她理了理鬓角被风吹乱的发丝,眼神清澈得像个不谙世事的书生,“陛下金口玉言,哪有更改的道理?再说了,我去镀个金就回来,到时候也是有军功的人了,总不能一辈子让你养着吧?”
“可是……”
“没有可是。”萧尘打断了她,语气难得地强硬了一分,“王府现在处境微妙,你若走了,谁来坐镇?难道你想让那些旁系把你父王生吞活剥了?”
慕容雪愣住了。
她看着萧尘,突然觉得今晚的他有些陌生,那种偶尔流露出的沉稳,竟让她无言以对。
离京前的最后一夜,萧尘并没有睡。
他坐在窗前,擦拭着一把从库房里翻出来的生锈铁剑。
窗户无声开启。
一道瘦小的黑影如同狸猫般翻了进来。
“姐夫。”
来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张稚气未脱却满是担忧的脸。
正是九皇子,李诚。
萧尘头也没抬,继续擦剑:“大半夜的,翻墙可是采花贼的勾当。”
“姐夫,你别贫了。”
李诚几步冲到桌前,从怀里掏出一枚带着体温的碧玉平安扣,不由分说地塞进萧尘手里。
那玉扣看似普通,内里却流转着一道极其复杂的符文。
皇室秘宝,替劫符。
可抵挡金丹期修士全力一击。
“这是母妃留给我的保命符,你带着。”李诚眼圈泛红,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这次是我父皇做得不地道……但我人微言轻,拦不住。”
萧尘握着那枚温热的玉扣,心中划过一丝暖流。
在这个人吃人的修仙界,这小子是为数不多把他当人看的。
“行了,搞得像生离死别似的。”萧尘笑着揉了揉李诚的脑袋,将他束好的发髻揉成了鸡窝,“放心吧,你姐夫我命硬,阎王爷嫌我烦,不收我。”
“活着回来。”李诚吸了吸鼻子,又深深看了一眼萧尘,这才转身翻窗离去。
看着少年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萧尘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将那枚替劫符挂在脖子上,贴身收好。
“南疆……妖族……遗迹。”
萧尘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次去南疆,不再是赘婿萧尘,而是……猎人萧尘。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
京城的城门刚刚开启,一骑孤影便穿过晨雾,向南而去。
没有十里长亭相送,没有依依惜别的场面。
萧尘骑着一匹名为“追风”实则老得快掉牙的杂毛马,腰间挂着那把生锈的铁剑,背影显得格外萧瑟凄凉。
城墙角楼之上。
一个身穿灰袍的身影静静伫立,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
那是天机宗派来确认萧尘离京的探子。
“算你识相。”
探子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枚传讯玉简,低声汇报道:“目标已离京,确认为孤身一人,随行无护卫,无高手。”
马背上。
萧尘似乎感应到了那道刺背的目光。
他并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森然的弧度。
他的神识向后延伸,掠过那巍峨的城墙,最后停留在了王府后花园的那口枯井之上。
那是他留给天机宗的一份“大礼”。
等到天机宗的人发现莫虚失联,派人下井查探的时候……一定会很惊喜吧?
“驾!”
萧尘双腿一夹马腹,那老马不满地打了个响鼻,慢吞吞地跑了起来。
风沙渐起。
前方,便是万里之外的南疆。
那是大夏王朝的坟场,却也是他萧尘的……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