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景酒

被丝绒布包裹的东西摸着像是个手镯。

打开一看,果不其然。

一只由玻璃种飘蓝花构成、触手润泽的玉镯。

容绾不解地望向段锦书,眼底似乎在问什么意思。

段锦书摸摸鼻尖,看向容绾身上的裙子。

她今天的裙子和昨天很像,一条烟青色的绸缎吊带裙,裙面上手工绣了几只炫彩的蝶影,在阳光下似乎即将振翅飞走。

段锦书有些遗憾,“和你昨天的裙子感觉很搭。”

容绾跟着看向自己身上的裙子,若有所思的抬眸,当着段锦书的面将玉镯戴到左手腕上。

只道:“和今日也搭。”

段锦书瞬间开心了,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焕发出活力。

于虹进来时,他还扬起个无比灿烂的笑脸看过去,“早上好啊,于导。”

于虹:“……”

于虹细盯着段锦书打量了一圈,也看不出这人心情缘何这么好。

昨天晚上的热搜有人和她说的时候,于虹还在想谁啊那么无聊,没见过围读还买热搜的。

然而当得知上热搜的人是段锦书后,于虹沉默了。

虽然早有了心理准备,段锦书进组她们《铜雀染秋华》,热度铁定不会低,但于虹绞尽脑汁也不会想到她们的第一个热搜不是官宣开机,而是什么段锦书心情好……

这不纯有那个大病吗?

要不是热搜下面冷嘲热讽的声音不多,于虹恨不得跳起来骂不知道是哪个眼红她们项目的人买的负面热搜了。

“……早。”

于虹走至前排,看下方演员都到齐了,放弃琢磨段锦书的心情,和大家打过招呼后,宣布围读继续。

进入工作状态,段锦书收起荡漾的情绪,认真听大家讲故事。

容绾亦是如此。

“乌部人骁勇善战,殿下当真要亲赴战场?不若还是属下一人前去即可……”

萧翊抬手打断景酒的话,明明是看着景酒,目光却好像是穿过了景酒看向远方。

“阿酒,此战若败,即国亡,你走吧!”

景酒不敢置信地牢牢盯住萧翊眼睛,对方却始终不与她对视。

“朝上已无人可用,我与贺辛的交易就是此战,我当在场……”

景酒自然也清楚若是萧翊能亲赴战场,定能稳固军心,扭转战局。

但战场上刀剑无语,他一个残疾人,又要如何自保?

更何况现在萧翊让她也离开。

“我走之后,殿下的安危谁来担,谁又能担得起?”

“我不走。”

景酒起身,站起后的阴影将萧翊完全遮挡,她静静的俯视着萧翊,片刻后,突兀的笑了,“殿下,此战若胜,明年花开之际,殿下可否与属下去一趟属下的家乡,听说那儿是个常年开遍桃花的地方,想来当是很美。”

萧翊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攥紧,终于将目光放在面前的景酒身上,却没吭声。

景酒等了一会儿不见他作答,转身走了。

只余一声轻叹消浮于空中,砸得萧翊双拳紧握,手指掐进掌肉,似乎只有剧痛才能让他保持理智与冷静。

他与贺辛斗了那么久,眼见胜利在望,只差这最后一步,决不能功亏一篑。

就算这最后一招,是用他的性命做赌。

两军交战这日,萧翊坐在推车上被推上战场,乌部人骑在高头大马上瞧见对方居然派出这么一个废物残疾人,毫不掩饰的进行着嘲讽与讥笑。

直到一支利箭,越过千军万马将乌部笑声最大的那人射杀,乌部人大惊,收了轻视,两军目光交接。

下一刻,厮杀声、血肉破开声、马蹄践踏声杂乱无章的响起。

景酒在这一刻,完美诠释了何谓以一当十、战无不胜。

所有接近萧翊的人与箭全部被她挡得密不透风,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神挡杀神,佛挡屠佛。

眼见着她浑身战甲布满血迹,就连鬓发都在往下垂落血珠,他们却连萧翊的衣袂都碰不到。

乌部大皇子狠狠一咬牙,目光挪到他身边的几名高大威武的猛将身上。

“你们,上。”

这几人本是大皇子留给自己的底牌,就近保护他或者撤退时才会使用。

但若是久不能拿下萧翊的项上人头,此战的巨大亏损会令整个乌部人对他失望透顶,这些天的鏖战也将成为一场笑话。

“撤退,撤退,景酒,我叫你撤退,你听不见吗?”

萧翊在景酒身后嘶吼,看着又一支斜后方刺来的长枪扎穿景酒后腰的甲胄,萧翊彻底崩溃哭喊道:“景酒,退下,你给我退下。”

“闭嘴。”

景酒转身,长枪将萧翊后方几个偷偷摸摸的乌部人挑了个对穿,收回长枪时,枪尖的几点血花落在萧翊向来洁白俊逸的脸上。

景酒余光瞥见这一幕。

后槽牙咬紧,转身徒手接住正面冲她而来的几杆枪头,手臂发力,竟是硬生生将枪头掰折了。

左手拔出身侧人腰间的长剑一挥,血雾飞舞,身前空出了一片缺口。

景酒能感觉到身上几个被捅穿的口子在往外汩汩流血,身体也越来越冷,她的动作开始出现凝滞,眼前的人与物变成道道重影。

若是这样下去,待她倒下,萧翊马上就会来殉她。

景酒于血光剑影中抬头,精准锁定那正忐忑注视着这边动向的乌部大皇子。

从背后的箭筒里取出一只箭。

箭弦拉到最大,对方瞪大眼当即要躲避之际,利箭带着呼啸的破空声飞出,乌部大皇子只来得及将身前的人扯到他前面。

本以为如此当万无一失的时候,剧痛从心口位置传来。

乌部大皇子嘴角一口口血呕出,低头看去,就见扎穿身前人脖颈的箭正牢牢贯穿了他的整个胸膛。

他抬起头,远处那个被前仆后继的人遮挡的女人在这一刻,在乌部大皇子的眼里扭曲变形成了个战无不胜的巨大阴影。

“景酒!”

耳边是那残疾皇子的破音喊声,乌部大皇子死前最后一个念头居然是羡慕,羡慕对方有那么强悍的一员猛将,当真是、是……

是什么他已经不知道了。

“景酒,阿酒,来人,传军医,阿酒……”

段锦书的声音带着颤抖与恐惧,小心翼翼的,似乎真的接住了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

容绾已经没有台词了,虽还没有从剧情里完全抽离,却可以侧身去看段锦书的演绎。

分明只是围读,可他却还是泪水不断滚落,哽咽到几乎说不出话。

容绾没怎么犹豫,将手抬起搭在段锦书放在桌上的手背上,轻轻揉了揉。

段锦书一双泪眼离开剧本看向容绾,嘴瘪了瘪,从崩溃嚎啕大哭变成了静默无声的流眼泪。

容绾:“……”

还来劲儿了!

不过容绾也没收回手,听旁白继续讲着故事。

这一战,双方死伤惨重,乌部大皇子身陨,勇士死了大半,可以说乌部的核心武力在这一战中折损了七成。

萧翊的暗卫景酒身亡,不过她在战场上执枪的身影却深深烙在了众将士心中,乌部参与这场战斗的士兵甚至由心到身的对战斗产生了不可磨灭的恐惧心理,失去了作战能力。

被武将轻易就收服了大半个乌部。

景王萧翊昏睡了三天,醒来后不吃不喝,直到贺辛寻来,说了许多话,半个月后,萧翊率大军回王都登基。

再后面,就是百废待兴,大家都忙的脚不沾地,草根男主与官员,与女主凌天禾的日常相处还有大婚,玥姑的生意宾客如云等。

故事的最后,说书人重重拍下止语板,“话说有一桃源仙境,四季如春,风景美不胜收……”

萧翊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手指搭在酒盏壁上轻点。

抬头,桃花纷飞席卷而来。

“桃花开了~”

于虹猛地拍掌,将沉浸式听故事的大家唤醒。

“非常棒。”

她看向段锦书,容绾已经先一步收回了手,于虹夸赞道:“特别是锦书,最后那段情感爆发表现的很好,我刚刚都擦了擦眼泪。”

旁边的编剧老师等人也纷纷看向段锦书,目光很是赞赏与钦佩。

“是的,太厉害了,我刚刚想擦眼泪没找到纸,用的袖子擦的,太好哭了。”

“你用的是我的袖子……”

“呃,抱歉。”

“话说,萧翊和景酒这对真的必须Be吗?我刚刚听着就觉得心好痛,不能改一下结局吗?”

“不能改,改了就会少了那点感觉了,咱们本来就是轻喜剧,要是最后大团圆结局,那不就沦为俗套成包饺子剧情了,现在这版虽然虐,但虐的我浑身颤栗,这种半死不活的感觉太爽了。”

“我看你是抖M吧。”

“你怎么知道?”

“……”

于虹在大家的讨论声中看向坐在段锦书身边的容绾,突然发现这俩人什么时候坐到一起了?

不过坐一起看起来也更直观,别说,俊男靓女看着真挺养眼。

“容绾,可以叫你小绾吧?”

于虹笑着说道,“刚刚你的表现也很好,情绪都挺到位的,正式开拍的时候这部分最好还是本人亲自上,武训这方面你多上点心。”

容绾颔首应下,“好。”

不少人听见了于虹和容绾的声音,看过来后,坐在于虹身后的编剧老师扯了扯于虹的衣角。

等于虹宣布围读到此结束,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拍摄定妆照后,编剧跟在于虹身边往外走,说出自己的建议。

“我记得景酒的服装是不是只有三四套,三套黑的和一套盔甲装扮。”

于虹脚步放慢看向编剧,一眼看穿她的心思,“你想给她加妆造?”

剧情方面不能改动,但是别的地方倒是可以灵活调整一下。

编剧点点头,“剧里其实景酒和萧翊算是一条CP暗线,但是并不明显,我觉得我们可以给他们加一套稍微明显的妆造。”

于虹与编剧也是多年的老搭档了,两人目光一对视就能大致猜到对方心里什么念头。

现在这年头的剧,要想播的好,强剧情的同时若是能爆CP……

那真是杠上开花,好的不得了了。

虽然他们已经有了主CP,但萧翊与景酒这对带点恨海情天味道最后还BE的CP风味也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