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米勒来了
哪怕是间接的,买了几盒便宜的利多卡因,跟锡克教的分销商打了个照面,都够让DEA把他钉在案卷里。
“该死的第四修正案。”米勒骂了一句。
自打2018年最高法院判了卡彭特案,没法官的搜查令,FBI就别想调取手机的历史轨迹。
硬查,系统后台直接亮红灯留痕。
明的不行,只能来暗的。
米勒拨了个号码,纽约南区Verizon电信安全部的老关系。
“帮我定位一个号。”
让运营商后台做一次基站三角定位,不进联邦数据库,不留电子脚印。
老派探员的灰色生存技能:查出结果,但报告上绝不写过程。
有效,但不能多用。
十五分钟后,屏幕亮起。
一个坐标,外加一个半径三百米的红圈。
南布朗克斯,亨廷顿大道附近。
跟DEA热力图上那个红点,几乎重合。
这就是基站定位的操蛋之处,在曼哈顿,精度能卡进五十米。
但在基站稀疏的布朗克斯,三个基站画出来的误差圈,足足能罩住半条街、两个路口和至少三个废弃加油站。
也许是巧合。
也许不是。
米勒点开另一个窗口,切进纽约市交通局的ALPR自动车牌识别系统。
敲入卡西改装车的车牌号,回车。
过去一周的轨迹:零。
一辆天天在纽约跑的改装车,七天没被全市六千多个摄像头拍到一次。
在曼哈顿这不可能。但在南布朗克斯……勉强说得通。
这里的探头坏了没人修,被偷了没人补,全是监控死角。
米勒关掉电脑,吐掉已经没味的口香糖,发动了汽车。
得亲自去一趟。
得敲打一下,顺便摸清楚,这小子有没有蹚进不该蹚的水里。
周五晚上,十一点四十。
南布朗克斯废弃加油站的灯只亮了一半,另一半坏的坏,被偷的偷。
卡西在车厢里整理器械。
刚做完一台痛风石切除,阿琼介绍的锡克教老头,给的现金。
卡西正喜滋滋地盘腿坐在椅子上数钱,嘴里还小声念叨着数字。
萨奇靠在救护车引擎盖上抽烟,扫了一眼手机。
退伍兵论坛上十五块买的软件,专门嗅探半英里内的蓝牙和Wi-Fi探针。
屏幕跳出一个新信号。
“CVSE-FED-7”。
联邦执法车辆的默认编码规则。
萨奇掐了烟,转身拍驾驶室车窗。
两短一长。
车厢里,卡西数钱的动作猛地顿住,像只听见响动的土拨鼠。
林恩从驾驶座后探出头:“萨奇?”
“联邦的车。从东面过来,开得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两分钟就到。”
“车号是CVSE-FED-7。”
林恩后背一紧。
米勒的车。
如果让米勒知道这条线,他会觉得自己的线人在背着他另起炉灶。
更别说车上还有阿琼的印度仿制药,成箱的头孢曲松、甲硝唑、利多卡因,每一盒上面都印着天城体的印地语。
这些东西没有任何合法渠道能解释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一辆纽约的改装救护车里。
林恩在一秒内完成了思考。
“卡西,把现金收好。”
“收、收到!”
卡西手忙脚乱地抓起那沓钞票,一把塞进座椅暗格,还不忘用力压实。
“还有阿琼的药。”
两人同时动手,药箱推到最深处,盖上卡西垫床用的灰帆布,上面随手扔几件旧衣服和拖鞋。
还原成一个穷住院医在车里生活的杂物堆。
“萨奇,时间?”
“45秒。”
林恩再扫一圈。
看起来就是一个月前的老样子,一辆寒酸的改装救护车。除了卡西为这里增添的一些家的气息。
器械不用藏。米勒知道他们有基础手术包,这些他见过。
“萨奇,出去。正常抽烟。他来了你就是一个在加油站歇脚的流浪汉。”
米勒没见过萨奇。让他伪装成流浪汉在外面坐着,能多一个视角看清米勒来做什么。
“明白。”萨奇重新点了一根烟,靠回引擎盖上。
他甚至翻出块硬纸板铺在屁股底下,坐到了地上。
瞬间变成了一个随处可见的流浪汉。姿态、眼神、甚至呼吸的节奏都换了。
30秒。
林恩扫视车厢准备关灯,目光突然定在卡西身上。
卡西白大褂左兜里,露出一截星巴克笔记本的绿角。
里面用红蓝双色笔清清楚楚记着每一笔黑诊所的收支。
“卡西,口袋。”
卡西低头,脸唰地白了。
她一把抽出本子,慌慌张张地去拉暗格。
“不行林恩……满了!”
她急得带了点哭腔,现金和便携超声仪塞得严丝合缝,根本扣不上。
重新翻开帆布藏药更来不及。
“20秒,过转角了。”车外萨奇的声音毫无起伏。
林恩盯着她宽大的白大褂:“贴身塞。”
卡西顾不上别的,掀起下摆就把硬纸本顺着裤腰死命往贴身内衣里塞,封面冰凉的硬纸板卡在肚皮上,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太瘦,本子撑出了一道明显的棱角。
她只能把白大褂的扣子从下往上一颗颗扣死,像个准备赴死的修女,一直勒到脖颈。
鼓包没了。
时间也到了。
黑色雪佛兰萨博班缓缓驶入加油站,车头微微一偏,大灯扫过空地,加速开近。
车窗降下,飘出一缕烟。
米勒推门下车。
熟悉的风衣,熟悉的发际线,嚼着口香糖,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手里还拎着个棕色纸袋。
他先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萨奇。
萨奇仰起脸,露出一副被车灯晃到的迷茫表情,嘟囔了一句:“嘿,兄弟,有零钱吗?”
米勒没搭理他。
但他的视线在萨奇身上停了大概两秒,打量了一下体型,然后移开了。
他走向救护车,拍了拍车厢的铁壁。
手里的纸袋换了一下手。
“林医生?在吗?”
车厢门从里面拉开。
林恩站在门口,手套还没摘,身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脸上的表情是恰到好处的意外,是“大半夜被老板突击查岗”的微妙无奈。
“米勒先生?”
“路过。”
米勒举了举手里的棕色纸袋,“带了瓶酒。好久没来看看了。”
纸袋里是一瓶詹姆森爱尔兰威士忌。中规中矩的选择,不贵,但也不失礼。
没等林恩接话,米勒直接踩着踏板跨进车厢。
个子不算高,但风衣一穿,在逼仄的空间里显得压迫。
他的眼睛在看。
没有刻意地搜查,那样太明显了,会伤了“朋友”之间的面子。只是很自然地四处瞄。
器械托盘、角落的帆布和拖鞋……
“空间很紧张啊,等赚够钱了换一辆?”
他随手把酒搁在操作台上,手指在台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
那根手指划过的地方,刚好是二十分钟前卡西放器械托盘的位置。
台面上有一道浅浅的水渍冲洗过的痕迹。
“凑合用呗。”林恩从一个纸杯架里抽出两个纸杯。
“最近怎么样?”米勒靠在车壁上,接过纸杯。
“还行。骨科那边刚上手,每天查房加会诊,基本上白天都在医院。”
“嗯,升职了好啊。工资涨了吧?”
“涨了一点,但还没批下来。公立医院,您知道的,涨也涨不到哪去。”
“哈哈,那倒是。”
米勒抿了一口酒,换了个话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最近南布朗克斯不太平,你听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