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9章 伤母无谓,保子为上
沈言章说得轻巧,这话落在二夫人耳中却如遭雷劈。
指望就在名帖上,沈言章居然说办不成了?
拿不到名帖的话,沈松涛怎么办?
二夫人掩饰着心慌挤出笑:“小侯爷,松涛跟你是正经八百的血脉兄弟,他现在可……”
“不过是失手伤了人,本也算不得多大的事儿,”沈言章淡淡道,“二婶派人去与苦主好好说说,多拿些银两大约就无碍了。”
只要没出人命官司,银子足数了就能平事儿。
沈言章之前应下是因为事情不大,再加上正好宁云枝手中也有现成的名帖,得来容易的举手之劳,顺带就做了。
现在名帖已毁,再想要一张新的,宁云枝就必须回一趟宁家。
届时自己对宁云枝说的借口会被揭穿,宁老太爷也必然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种花些银钱就能解决的糟污小事儿,不值得如此费一圈周章。
二夫人张了张嘴,意识到园子里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地方,只得摁下万千杂绪苦笑:“是,说到底也就是银子的事儿。”
“只是这银子……”
“二婶若是在银钱上有为难的地方,可自去与我母亲商议。”
沈言章颔首全了礼,也不管二夫人是否还有话想说,带着人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二夫人急得在原地转了几圈,正心急如焚时身后突然响起:“二婶?”
宋池月语带惊讶:“你的病好些了吗?”
二夫人蓦然一怔。
她这几日为了沈松涛惹上的麻烦急得日夜难安,也怕被人看出端倪,索性就称病不出。
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宋池月。
二夫人整理好表情,对着迎面走上来的宋池月叹气:“都这把年岁了,还能有什么好与不好的?还不就是那么回事儿么?”
“二婶这话就是说岔了,”宋池月笑着调侃,“正是春秋鼎盛的好时候呢,你怎么早早就说服老了呢?”
二夫人心里装着事儿不想与宋池月纠缠,勉强说了几句就想找借口离开。
谁知宋池月却说:“我本来还想着从锦绣堂出来,再去给二婶请安的,现在得见二婶大安,倒也省了再跑一趟的工夫了。”
锦绣堂?
二夫人病急乱投医下死死地抓住救命稻草,神色微变:“你现在要去锦绣堂?”
“是啊,”宋池月佯装没察觉她的急切,温和道,“我找到几匹适合做婴孩衣裳的料子,只怕我做的不合弟妹的心意,索性送过去让她自己裁定。”
“我就不耽误二婶的时间了,你……”
“不急。”
二夫人拉住宋池月的手,露出个情真意切的微笑:“我也正想去看看云枝呢,咱们一起吧。”
只要见到宁云枝能说上几句话,说不定就有法子了呢?
宋池月低头看着自己被拉住的手,勾唇笑了:“好哇。”
正合她意。
从大园子到锦绣堂,一路快走只需两刻。
但在宋池月的循循善诱下,这一路足足花了半个时辰。
终于到了锦绣堂外,宋池月将手帕递给二夫人,低声说:“二婶莫急,先擦擦泪吧。”
二夫人心眼薄嘴也快,只要找到合适的契机,就不愁撬不开她的嘴。
宋池月巧合听到她和沈言章的对话,心下就有了计较,再加上一路哄劝。
果不其然。
她的确有秘密。
宋池月心知事情肯定不如她说的这般简单,面上却是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松二爷是咱们侯府的人,身份何其尊贵?”
“二婶何须为这等小麻烦就落了泪?”
二夫人红着眼说不出话。
宋池月低声道:“现成的名帖虽毁了,可宁家的名帖再管用,还能比得上宁家人的话好用吗?”
宁老太爷对大理寺卿有师恩。
那位冷面判官怎会不知老太爷的心头肉,如今正好是侯府的少夫人?
有了宁云枝的名帖,效果不也是一样的吗?
二夫人恍然似的吸了口气。
宋池月轻笑道:“二婶,当局者迷啊。”
“都是自家人,帮个小忙而已,弟妹不会不答应的。”
只要二夫人进了这扇门开了口。
倘若沈松涛惹的是天怒人怨的大祸,宁云枝还凑巧答应了,那她就是助纣为虐的帮凶。
倘若宁云枝不答应,那就是漠视长辈求助,冷血无情见死不救。
这淌横竖都注定不得好处的污水,宁云枝沾定了……
宋池月打量着逐渐镇定的二夫人,满心盘算着等看好戏。
可前去通传的下人很快折返,带来的却是满脸歉意的白芷。
白芷挨个行礼后苦着脸说:“二夫人,姑奶奶,我们少夫人此时实在无法见客,您二位还是请回吧。”
“可……”
“二婶莫急,”宋池月拦住二夫人,蹙眉道,“我是奉母亲之命来的,弟妹难不成是歇下了?”
白芷迟疑半晌,还没开口就先红了眼。
宋池月狐疑顿住,白芷压着哭腔说:“少夫人回来就精神不济,只说要睡下,可谁知……”
“刚才奴婢去唤,才发现少夫人不知何时起了高热,现下已经叫不醒了。”
“什么?!”
“你说什么?”
二夫人和宋池月同时惊呼出声,还没来得及说旁的,徐氏就已经带着人急匆匆地奔了过来:“人现在如何了?”
“去请太医了吗?”
她得了消息就急着往这头赶,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宁云枝早上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病倒了。
白芷开口欲哭。
徐氏气得斥道:“不中用的东西!”
“来人啊!”
“快拿了牌子去请太医!”
“快去!”
……
太医很快到了地方,却一脸难色不敢拿主意。
徐氏摸着宁云枝烧得滚烫的额头,口吻迫切:“别光只是站叹气,抓紧拿出个章程来啊。”
宁云枝的肚子里可怀着孩子呢,万一真烧出了差池,那才是真的要出大事儿!
“可少夫人现在这个情况,老夫也不敢用药啊。”
太医无奈道:“有孕之人不比寻常,不到万不得已之时,就万万不可沾染药性。”
“否则一剂药下去,母体倒是可保无虞,但对府中胎儿就多一分风险,这……”
谁敢担这个风险?
徐氏脑中各种念头疯转,边上的宋池月暗暗攥紧了掌心。
这孩子要是能被一副药带走,那该多好啊……
二夫人鹌鹑似的缩在角落,心里急得似有火焰在烧,却也不好在这时甩手就走。
场面焦灼时,于声捧着针盒说:“奴婢有个家传的药方,取用的全是性温的药材,可只褪热不伤根本,要不试试……”
“不可!”
徐氏厉声打断:“既是用药有坏处,那就不能用药!”
“可少夫人现在……”
“太医,”徐氏冷冰冰地剜了于声一眼,转向太医,“可有别的法子?”
“不用药的法子倒是也有。”
太医叹了口气:“以针刺之法徐徐退之,只是用了这法子,少夫人就要多遭些罪了。”
伤母无谓,保子为上。
徐氏当即就说:“就用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