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新军

从通州回来之后,朱由检就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那两千多愿意当兵的人,怎么整编?

放哪儿?

谁来带?

怎么练?

他想了几天,想出一个办法。

新军。

就叫新军。

不跟老营混在一起,单独成军。

军官从辽东调,从京营挑。

装备用新的,火枪、火炮、刺刀。

训练按新的来,队列、射击、刺杀、越野。

练好了,就是精锐中的精锐。

他把这个想法跟倪元璐说了。

倪元璐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陛下,这新军……得花不少钱吧?”

朱由检点点头。

“是得花不少。”

“但值得。”

“这些人,都是见过血的。”

“在闯贼队伍里打过仗,杀过人。”

“只要练好了,比那些新兵强一百倍。”

倪元璐想了想。

“那臣去跟户部商量商量。”

“能省的地方,尽量省着点。”

朱由检摇摇头。

“不用省。”

“该花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朕从内帑拨二十万两。”

“不够再说。”

倪元璐愣住了。

二十万两?

那可是陛下的私房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朱由检摆摆手。

“行了,就这么定了。”

“去办吧。”

倪元璐退下之后,朱由检又召见了几个武将。

有从辽东回来的,有从京营挑的。

一共五个人,都是打过仗、见过血的。

他看着他们。

“朕打算编一支新军。”

“两千多人。”

“你们谁愿意去带?”

几个人互相看看。

一个黑脸汉子站出来。

“臣愿意!”

朱由检看着他。

这人姓周,叫周大壮。

辽东人,跟着打过建奴,杀过人,立过功。

后来受伤了,调回京营当了个参将。

“你?”朱由检问。

“你行吗?”

周大壮挺起胸膛。

“臣行!”

“臣在辽东的时候,带过五百人。”

“那时候,建奴来攻,臣带着人守了三天三夜。”

“死了八十多个弟兄,可城没丢。”

朱由检点点头。

“好。”

“那你就去带。”

“练好了,朕给你升官。”

“练不好……”

他没说完。

但周大壮懂。

他重重抱拳。

“臣明白!”

“臣一定把这支新军,练成精锐中的精锐!”

朱由检看着他。

看着他眼睛里那团火。

突然笑了。

“好。”

“去吧。”

周大壮退下之后,朱由检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宫灯一盏盏亮起来。

他想起那些从黑风谷出来的人。

那些愿意当兵的人。

他们会变成什么样?

是像周大壮这样,眼睛里有一团火?

还是像那些老油子,混一天算一天?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得给他们机会。

让他们好好练。

练好了,就是大明的精锐。

练不好,就去种地。

反正路给他们了。

怎么走,是他们自己的事。

第二天一早,周大壮就去了新军营。

军营在城外,原来是个老营盘。

破破烂烂的,墙都塌了半边。

周大壮站在营门口,看了半天。

然后转过身,对跟着来的几个军官说。

“三天之内,把营房修好。”

“墙要砌起来,屋顶要补好,窗户要糊上。”

“灶台要重新垒,茅房要挖新的。”

“练兵的场子,要平出来,杂草拔干净,石头捡走。”

几个军官面面相觑。

“周将军,这……这得多少人?”

周大壮瞪他们一眼。

“人?你们不是人?”

“营里那两千多人,不是人?”

“都给我动手,谁不干,军法处置。”

几个军官赶紧点头。

“是,是。”

周大壮又看了营房一眼。

“三天。”

“三天之后,我来检查。”

说完,他翻身上马,走了。

几个军官站在那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周将军,来真的?”

“废话,辽东回来的,哪个不是来真的?”

“那还愣着干什么?干活啊!”

他们赶紧进营,把那两千多人集合起来。

一说要修营房,底下人倒没什么意见。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点活,活动活动筋骨。

有人还高兴。

“修好了营房,往后住着也舒坦。”

“对对对,比在山里强。”

两千多人,分成几拨。

一拨砌墙,一拨补屋顶,一拨平场子。

干得热火朝天。

周大壮第三天来的时候,营房已经修好了。

墙砌得整整齐齐,屋顶补得严严实实。

场子平得溜光,一根杂草都没有。

他站在场子中间,看着那两千多人。

“还行。”

“接下来,开始练。”

底下人站着,等着他说话。

周大壮扫了他们一眼。

“你们以前,都是闯贼的人。”

“打过仗,杀过人。”

“可那是以前。”

“现在,你们是大明的兵。”

“大明的兵,有规矩。”

“第一条,服从命令。”

“让你们往东,不能往西。”

“让你们站着,不能坐着。”

“让你们冲,不能退。”

“第二条,苦练本事。”

“枪要打得准,刀要砍得狠,跑要跑得快。”

“练不好,就滚蛋。”

“第三条,同生共死。”

“你们是一个营的弟兄,谁有难,大家一起上。”

“谁要是临阵脱逃,抛弃弟兄,军法从事。”

他说完,看着那些人。

“听明白没有?”

两千多人齐声应。

“明白!”

周大壮点点头。

“好。”

“现在开始,第一项,队列。”

“站直了,别动。”

两千多人站在场子里,一动不动。

太阳晒着,汗流下来,没人擦。

周大壮走来走去,看着每一个人。

走到一个年轻人面前,停下来。

“你,叫什么?”

年轻人挺着胸。

“小的叫石头。”

“哪儿人?”

“陕西。”

“以前干什么的?”

“种地。”

“怎么进闯贼队伍的?”

“被裹挟的。”

周大壮点点头。

“好好练。”

“练好了,以后当个真正的兵。”

石头眼眶红了。

“是,将军。”

周大壮继续往前走。

一个一个看过去。

有的年轻,有的老。

有的瘦,有的壮。

可每个人眼睛里,都有一股劲。

那股劲,他在辽东见过。

那是想活命,想过好日子的劲。

他走回场子中间。

“不错。”

“今天先站一个时辰。”

“站完了,吃饭。”

“吃完饭,接着练。”

两千多人站着,一动不动。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头皮发麻。

可没人动。

周大壮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心里想着,这些人,能练出来。

一定能。

乾清宫里,朱由检也在看新军的折子。

周大壮写的,每天一封。

说今天修营房,明天开始练队列。

说那两千多人,挺能吃苦,没人叫累。

说再练些日子,就能摸枪了。

朱由检看着,嘴角翘起来。

他放下折子,靠在椅背上。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又大又圆,仿佛就挂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