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绣品已成,当如约而行

西跨院的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桌案那幅完工的绣品上,温和又安稳。

沈清禾已经起身,虽还有些疲惫,精神却好了大半。她安静地坐在窗边,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方素帕,心里只有一件事——

履约,离开。

圣旨早在她接下绣活时便已说得明白:

绣成之日,便是她重获自由之时。

无拘无束,想去何处,便去何处。

她没有什么可留恋的,更没有什么可回头的。

被奶奶卖掉的那一刻,她就没有家了。

如今唯一的念想,便是另起炉灶,凭自己的手艺活下去。

门扉轻响,萧砚辞走了进来。

他没有带随从,没有穿铠甲,只是一身寻常常服,可眉宇间那股沉敛气息,依旧让人不敢轻视。

只是今日,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比往日多了几分复杂。

沈清禾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将军。”

“身子好些了?”萧砚辞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好多了,不碍事了。”她抬眸看他,眼神清亮坦荡,“绣品我已经全部完成,分毫不敢差错。圣旨在前,承诺在先,还请将军如约放行。”

一句话,直截了当,不绕弯子,不拖泥带水。

萧砚辞指尖微微一紧。

他最不想听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缓步走到桌边,目光落在那幅耗尽她心血的绣品上,声音沉了几分:

“你就这么急着走?”

“不是急,是理当如此。”沈清禾声音平静,句句实在,

“圣旨命我绣品,我已完成。将军收留我多日,待我不薄,恩情我记在心里。可一码归一码,约定便是约定,我不能赖在这里。”

萧砚辞转头看她,眸色深深:

“你便没有一丝一毫留恋?”

沈清禾垂眸,轻轻吸了口气,说得坦诚又家常:

“将军府很好,安稳、体面、衣食无忧。可再好,也不是我的地方。

我是被家人卖掉的人,无亲无故,无家可归,不敢留恋,也留不起。”

她抬眼,目光清澈:

“我只想找一处小地方,安安静静过日子,凭我的针,养我的命。不求富贵,只求安稳,不再被人买卖,不再任人摆布。”

萧砚辞看着她倔强又干净的模样,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攥住。

他是大将军,手握重兵,一言九鼎,可此刻,却不能强留。

圣旨在前,诺言在前,他不能失信,更不能委屈了她。

他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可知,出了这扇门,外面风大雨大。你一个孤身女子,无依无靠,要如何立足?”

“慢慢熬。”沈清禾答得干脆,

“我有手有艺,饿不死。大不了从最普通的绣活做起,绣帕子、绣鞋面、绣屏风,一针一线,总能活下去。”

“若是有人欺负你?”

“我便忍,忍不过便躲,躲不过便走。”她轻轻一笑,带着几分认命般的坚强,

“反正我早已习惯了一个人。”

萧砚辞的心猛地一沉。

他最听不得的,就是这句“习惯了一个人”。

他上前一步,目光牢牢锁住她,声音低沉而认真:

“沈清禾,你听着。

你可以走,我绝不拦你。圣旨我会遵,约定我会守。

但你记住——

这京城脚下,只要有我萧砚辞在,没人能再欺负你,没人能再动你一根手指头。”

沈清禾微微一怔,心头轻轻一颤。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把她的安稳,放在心上。

她低下头,声音轻了些:

“将军……不必如此。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萧砚辞语气不容反驳,

“你要另起炉灶,我不拦你。

你要凭手艺过日子,我支持你。

但你记住,你不是无依无靠。

日后真遇上难处,遇上过不去的坎,

将军府的门,永远为你留一条路。”

沈清禾鼻尖微微发酸,却强忍着,只轻轻点头:

“多谢将军。”

一句多谢,客气,却藏着真心。

萧砚辞看着她,终究是松了口,声音淡了下来:

“你想何时走?”

“越快越好。”沈清禾抬眸,眼神坚定,

“我不想多耽搁,也不想给将军府多添一点麻烦。”

萧砚辞喉结微动,终是吐出三个字:

“我知道了。”

他转身,望向窗外,语气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让人给你准备行囊,再备些银两、丝线、布料。

不是馈赠,不是怜悯,是你应得的。

你为圣旨拼过命,这是你该拿的。”

沈清禾没有推辞,轻轻应道:

“好。”

她知道,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

这是她凭自己一针一线换来的安稳,她受得起。

萧砚辞没有再多留,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开口留人。

他只留下一句叮嘱,声音沉稳:

“好好收拾,莫要委屈自己。

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说完,他便迈步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屋内只剩下沈清禾一人。

她缓缓走到桌前,看着自己亲手绣成的作品,轻轻吁出一口气。

终于……要自由了。

只是不知为何,心里却没有想象中那般轻松,

反倒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涩意。

她不知道的是,

门外的萧砚辞并没有走远。

他就站在廊下,望着紧闭的房门,指尖微微收紧。

放她走,是遵旨,是守信。

可舍不得,是真心,是难平。

他低声对自己说:

“想走,可以。

但想从此消失在我眼前……

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