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初入萧府,煞神相见

三日后天刚破晓,薄雾未散。

没有红绸,没有喜乐,只有一顶灰扑扑的小轿僵在沈家门前,冷清得叫人心里发沉。

“磨蹭什么!还不快上轿?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

刘氏叉腰站在一旁,满脸嫌恶,恨不得一脚将沈清禾踹出去,“嫁去萧家,是死是活都与我们无关!”

林氏浑身发抖,死死攥住女儿的手,将一个缝得紧实的布包往她掌心塞,泪无声滚落:“清禾,万事忍着……千万别逞强,保住命就好,娘等你。”

沈清禾反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指节用力,声音稳得没有一丝颤:

“娘,我会活下去,我会回来接你。”

她没有回头,脊背挺得笔直,弯腰入轿。

轿帘落下,将所有刻薄与心酸一并隔绝。

一路无声,小轿很快停在萧府门前。

这里静得可怕。

高墙耸立,院门紧闭,连风掠过的声音都带着寒意,仿佛一座被世间遗忘的孤宅。

轿帘被轻轻掀开。

沈清禾抬眸望去,心口微顿。

男人坐在轮椅上,玄色衣袍裹着挺拔身形,周身寒气逼人。眉骨至下颌那一道伤疤狰狞刺目,乍一看足以令人心惊胆寒,可细看之下,那疤痕边缘过于齐整,色泽僵冷,竟不似岁月留下的旧伤,反倒像一层刻意覆在面上的威慑。

他双腿覆在衣下,静然不动,任谁看了都要叹一句双腿尽废。

可他腰背笔直如松,气势沉悍如岳,重心稳得异乎寻常,全无半分常年残疾之人的虚浮与颓然。

诡异。

太诡异了。

沈清禾心下暗生疑虑,面上却丝毫不显,只垂眸静立。

萧砚辞的目光落向她,冷得像淬了冰的刃。

“你就是沈清禾。”

不是问句,是宣告。

“是。”她应声,礼数周全,气场却分毫未折。

空气骤然绷紧。

萧砚辞指尖轻抵轮椅扶手,微微倾身,压迫感如潮水般将她笼罩,语气里的暴戾毫不掩饰:

“入了我这府,记住三条——少看,少听,少出现。”

“前两任嫁进来的,一个疯,一个死,你想步她们的后尘?”

字字如刀,直逼命门。

换做寻常女子,早已吓得瘫软在地。

可沈清禾缓缓抬眼,直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寒眸,没有半分躲闪。

她声音清冷却坚定,藏着不容侵犯的硬骨:

“我不想惹事,更不想死。将军若真要我死,不必等到现在。”

“我只求安稳度日,凭手艺谋生。只要将军不为难我,我绝不会多踏一步,多言一句。”

不卑,不怯,不讨好,不低头。

萧砚辞眸色骤然一沉。

他见过太多在他面前瑟瑟发抖之人,却从未见过一个乡野孤女,能在他这般杀意威压下,依旧镇定如斯,甚至敢与他平视抗衡。

更让他心惊的是——

这双眼睛太静,太亮,太通透,仿佛能穿透他层层伪装,直抵心底。

他盯着她许久,薄唇吐出冷硬的字句:

“最好记住你说的话。若敢生事,这府里,不缺埋人的地方。”

话音落下,他转动轮椅,转身入府。

玄色背影孤冷挺拔,气势慑人,只留下满院死寂。

沈清禾立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拢。

这位煞神将军,远比传闻中更难捉摸。

伤疤可疑,双腿可疑,连那一身冷戾气息,都像是裹在身上的铠甲。

引路的小厮低着头,快步走来,声音压得极低:

“夫人,这边请,往后您便住西偏院。府里规矩不多,只一条——万万不可随意靠近主院,惊扰将军。”

小院清净,简单整洁,角落里一架旧绣绷静静立着,落了薄灰。

小厮退去后,沈清禾关上院门,长长舒出一口气。

她走到绣绷前,轻轻拂去灰尘。

前世,她是顶尖刺绣匠人,一针一线,可生万象。

这一世,这双手,便是她安身立命的底气。

她取出娘亲给的丝线,以银簪磨针,端坐窗前,垂眸捻线。

细针穿入素帛,指尖稳如泰山,一针一线,皆是宁折不屈的寒竹。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传来极轻的滚轮声。

萧砚辞不知何时站在了院口。

他本是想来看看,这位新夫人是否会如前几任一般哭闹抱怨,却没想到,入目竟是这样一幅画面——

少女临窗而坐,长睫低垂,阳光落在她侧脸,指尖翻飞如蝶,一针一线,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

没有惶恐,没有怨怼,没有自怜。

只有一股刻入骨髓的安稳与坚韧。

萧砚辞眸色微深,指尖无意识轻叩扶手。

这女子,实在太不一样。

他推动轮椅,缓步走入院中。

沈清禾抬眸,四目相对。

她没有惊慌起身,只是平静颔首,手中绣针未停。

“倒是安分。”萧砚辞开口,声线低沉,听不出喜怒,“你在绣什么?”

“不过是些寻常绣品,”沈清禾坦然将绣绷微侧,让他看清纹样,“日后换些日用,不拖累旁人。”

萧砚辞的目光落在那枝寒竹上,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

针脚凝练,风骨暗藏,绝非普通村女能及。

“你倒清醒。”他淡淡道。

“不清醒,早活不到现在。”

沈清禾抬眸看他,目光清澈而坚定,

“将军放心,我守我的本分,也望将军,成全我的生路。”

一语落地,风停针静。

萧砚辞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他转动轮椅,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低沉冷冽,却暗藏深意的话:

“安分便好。”

“别让我失望。”

院门轻合。

沈清禾指尖的针微微一顿,随即继续落下。

她望着窗外,眼底锋芒渐露。

这座萧府藏着太多秘密,这位将军戴着太厚的面具。

但她不怕。

从今往后,她手握绣针,心有硬骨。

一针一线,织安稳;一丝一缕,绣前程。

她的命运,绝不交给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