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魏忠贤的窘迫

韩爌安排好朝廷上的事情,又私下见了一个管家一样的人,说道:“张管家,还请通秉懿安皇后。而今魏忠贤,千夫所指,正是除去他的最好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懿安皇后,就是张皇后的尊号。

朱由检登基之后,周氏封皇后,居坤宁宫。给张皇后上尊号,懿安皇后,享受皇太后的待遇。迁居慈宁宫。

一边说,一边让下人端出一个盘子。上面红绸做底,明晃晃的摆着几十根小黄鱼。

张管家脸都笑抽搐了。说道:“好说。好说,我一定给娘娘说明白。”

“那就拜托张管家了。”

太康伯在京城管事。

太康伯就是张皇后父亲的爵位。这也是管理,皇后母家封爵。但张皇后的父亲太康伯,不在京城。

这也是魏忠贤干的好事。

张皇后屡屡在天启面前告魏忠贤的状,魏忠贤不敢直接动张皇后。但秉着清楚张皇后耳目。拿太康伯做筏子,冠上诸多罪名,差点下狱。

张皇后也只能让父亲回开封老家避祸了。

此刻不在京师。

但太康伯府还在,还有人留守。这是连接张皇后最直接的通道。

韩爌筹备许久,好容易用银子喂饱了。就等今日了。

“内外齐发。我看魏忠贤如何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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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封奏折,从四面八方而来。堆满了司礼监的几案。上面全部是弹劾,阉党的人。

魏忠贤这些年做事情太糙了。

真拿朝廷法度来衡量,处处是问题。小辫子,一抓一大把。

魏忠贤一看,这些弹劾的罪名,就知道不能查。

一查必出问题。

“怎么办?”魏忠贤看着阉党核心小团体。司礼监,内阁,六部,黑压压二十几个人。

是阉党所有核心。

“你们倒是说啊?”

“厂公。”崔呈秀咬牙说道:“越是此刻,就越不能后退,后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而今只有老办法。请厂公,出动厂卫,彻查这些人。”

“三木之下,何求不得?”

“看他们还敢?”

为什么说魏忠贤做事太糙,因为之前六君子之狱,就是这么干的。言官弹劾,本质上是走朝廷司法程序。而魏忠贤直接用特务机构下场。

根本不讲道理,将朝廷法度踩成一团烂泥。

东林党指着魏忠贤祸国殃民,绝非冤枉。

“万万不可?”黄立极说道:“厂公,此一时彼一时也。不搞清楚陛下那边是怎么想的?我们岂能轻举妄动?”

魏忠贤叹息一声:“陛下估计就等着这一出啊。”

魏忠贤一开始或许不明白。但此刻岂能不明白。

朱由检不管事,看似完全信任他。本质上,以退为进,将他架在火上烤。

摆在魏忠贤面前只有两条路。

第一,与东林党和解,否则,按照朝廷程序走。魏忠贤根本没有办法抵挡东林党的攻势-----魏忠贤每次瓦解东林党的弹劾,都不是证明自己没有做某事。而是掀桌子,不问对错,先下诏狱弄死你。

但现在,这桌子他敢掀吗?

第二,就是去求朱由检。

求朱由检,绝对不能空手去。

上一次,是废除生祠。这一次什么?

而他手中的权柄,又经得住多少次割地求饶?

更何况,等他将自己手中的权力,全部送出去?

他真能活命?

朱由检给他的承诺,他只信半个字,政治上有太多出尔反尔的事情了。

魏忠贤此言一出。所有人鸦雀无声。

黄立极心中一动,暗道:“这是一个机会。”

“厂公,在下特厂公提拔,乃有今日。今日真是报达厂公的事情。”黄立极说道:“在下回去之后就上本,言陛下求中兴之道,当宽大为怀,不可求毛求疵,令百官不安,臣请令百官自陈其罪,罚铜赦免。”

“求必须开恩。”

“这?”魏忠贤心中一动。如果真能说动朱由检。这可是一个好事。

“陛下会答应吗?”

“在下只能尽力而为。”黄立极说道:“但这般乱相,总是要有人承担责任的。在下今后,恐怕不能在内阁了。”

魏忠贤明白,赦免下面的罪过,而黄立极要承担这个领导责任。要被罢免。

魏忠贤一把抓住了黄立极的说道:“苦了黄老兄了。”

黄立极心中暗道:“老子总算离开这个旋涡了。”

他早就想走了。只能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而已。

“都是为厂公办事。”黄立极说道:“我这就去求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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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看着黄立极的奏疏。抬头看向黄立极说道:“黄先生,你以为如此做,就能平息舆情?”

黄立极说道:“想来群臣会以大局为重,相忍为国。”

【怎么可能?东林党与阉党之间,仇深似海。这一次下去,还有下一次,下下一次,魏忠贤不倒台,他们就不会停地。】

【我怎么过是想脱身而已。】

【咱大明的臣子,什么时候会相忍为国了?简直笑话。】

朱由检看黄立极的心声。觉得这个老臣,是个闷骚。有意问道:“如果群臣不肯相忍为国,怎么办?”

黄立极脑子比嘴快【怎么办?凉拌。这都多少年了。都是这样过来的。】

口中说道:“老臣无能,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老臣做为首辅,这是唯一能做的了。”

朱由检说道:“这些弹劾,背后有没有人指使?能否与之谈谈,让他按住外面的弹劾?”

黄立极心中暗道:【不用猜,就是韩爌干的。】

【按住韩爌很容易,给他一个内阁首辅,他立即倒戈。但按住言官,就不要想了。】

【万历以来各任首辅,也就张叔大能按得住。其他哪一个首辅不是被弹劾死。韩爌即便是首辅,也按不住外面的言官。】

【但这些话,我怎么能给你说。】

黄立极沉默片刻,说道:“这臣就不知道了。”

朱由检也沉默了。

对于黄立极口是心非,早已习惯了。但对黄立极心里所想的东西,也要细细琢磨。

他心中暗道:“似乎,这一次对魏忠贤的反扑,要分成三拨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