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选择

·零·

夕阳沉到地平线边缘,把整个教堂废墟染成暗红色。

血已经干了,在地上结成深褐色的痂。破碎的彩窗玻璃散落一地,反射着最后一抹光,像一地碎掉的星星。

白叙言站在尸体中间,红发被血黏成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上。她没有擦,只是低头看着脚边的那个人。

敌人的军师。

那个穿白衣服的人。

楚祈年的子弹打穿了他的肩膀——故意偏了一点,没要他的命。但他倒下去的时候撞到了头,现在昏迷着,呼吸很弱。

白叙言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

还在跳。

但很弱。

她抬起头,看向周围。

黎沫桐靠在一根断柱上,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已经用绷带缠住了。唐程蹲在她旁边,手里攥着染血的纱布,眼睛红红的。

秋墨榆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那个沾满血的笔记本,盯着白叙言和那个昏迷的人。邵枫辰靠在墙上,碎了一片眼镜,但目光一直落在白叙言身上。

楚祈年站在最外围,枪口朝下,表情淡淡的。

沈卫民也在。他站在教堂门口,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白叙言收回视线。

她伸手,把那个人扶起来。

很轻。

轻得像一片叶子。

她扶着他,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了几步,那个人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片暗红色的天空,和一个红头发的女人。

他想说话。

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白叙言低头看他。

“别费劲了。”她说,“我特意交代的,没让人打死你,只不过让你说不了话而已。”

那个人盯着她,眼睛里的光很复杂。

白叙言继续说:“但你还能喘气。这就够了。”

她扶着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又开口——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

那个人没动。

白叙言也不急。

她慢慢走着,语气像是在聊天气——

“你实力不错。脑子也好使。但没用对地方。”

那个人还是没动。

白叙言继续说:“要不跟着我们吧?”

那个人愣了一下。

白叙言低头看他。

“金盆洗手。”她说,“不乐意的话也没关系。”

那个人盯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白叙言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你的脑子很好使。”她说,“但没用在正确的地方。”

她顿了顿。

“我认为,你和我们的军师可能会有很多事情可以谈。”

远处,秋墨榆抬起头,看向这边。

白叙言没看她,继续往下说——

“你愿意跟着我们吗?”

那个人沉默。

但他没有摇头。

白叙言的嘴角弯了弯。

“平时出任务,你不用跟着。”她说,“你只需要在总部。”

她低头,对上他的眼睛。

“你当那个纵观全局的上帝。”

她又抬头,看向秋墨榆的方向。

“她当那个站在人群中的指挥官。”

她的声音很稳。

“你们俩给出一个最直接的方案。”

她顿了顿。

“让我们包赢的方案。”

夕阳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红发染成更深的一抹红。

她看着那个人,一字一顿——

“绝对安全。”

那个人盯着她,很久。

久到周围的人都开始不安。

久到黎沫桐想站起来走过来。

久到唐程握紧了手里的纱布。

然后那个人——

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很轻。

几乎看不出来。

但白叙言看见了。

她笑了。

那笑容在夕阳里显得格外灿烂。

“好。”她说。

她扶着他,继续往前走。

身后,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暗红色。

·壹·

教堂外,沈卫民的车队等着。

白叙言把那个人扶上一辆车,交给里面的人。

“照顾好他。”她说。

那人点头。

白叙言转身,往回走。

黎沫桐被唐程扶着,慢慢走过来。她的肩膀上缠着绷带,但脸上带着笑。

“姐,”她说,“你真行。”

白叙言挑眉。

“什么?”

黎沫桐指了指那辆车。

“把人家的军师挖过来。”她说,“这种事也就你干得出来。”

白叙言笑了。

“脑子好使的人,不该死在那样的地方。”

黎沫桐愣了一下。

然后她点点头。

“也是。”

唐程在旁边小声说:“姐,那他以后就是咱们的人了?”

白叙言想了想。

“还不一定。”她说,“得看他和墨榆聊得怎么样。”

唐程看向秋墨榆。

秋墨榆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那个沾满血的笔记本,盯着那辆车的方向。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光。

唐程缩了缩脖子。

“秋姐那个眼神……”他说,“我怎么感觉那个人要倒霉了?”

黎沫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什么倒霉?那是重视!”

唐程揉着脑袋,嘟囔了一句“暴力狂”,但没再说话。

·贰·

邵枫辰走过来,站在白叙言旁边。

他的眼镜碎了一片,但他没摘。他推了推镜框,看向那辆车。

“队长,”他说,“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白叙言偏过头。

邵枫辰继续说:“我刚才查了一下——在他晕过去之前,拍了一张照片。”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那个人的脸。

“宋时渊,二十八岁,东南亚人,华裔。十五岁就被那个组织看上,培养成军师。十三年,他策划的行动没有一次失手。”

他顿了顿。

“除了今天。”

白叙言盯着那张照片,没说话。

邵枫辰继续说:“他手上沾的血,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白叙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

“那又怎样?”

邵枫辰看着她。

白叙言说:“他手上沾的血,不是他想沾的。十五岁,被人看上,培养成军师——他有得选吗?”

邵枫辰没说话。

白叙言继续说:“今天他点头了。他选了。”

她看向那辆车。

“既然他选了,那就是我们的人。”

她收回视线,看着邵枫辰。

“以前的事,翻篇。”

邵枫辰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队长,”他说,“你这种人……”

“什么?”

“让人想跟。”

白叙言挑眉。

“废话。”她说,“不然你们为什么在这儿?”

邵枫辰笑得更深了。

·叁·

秋墨榆走过来,站在白叙言另一边。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那辆车。

白叙言偏过头。

“怎么?”

秋墨榆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开口——

“姐,我想和他聊聊。”

白叙言看着她。

秋墨榆继续说:“你说得对,我们可能会有很多事情可以谈。”

她顿了顿。

“如果他能留下来——我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十三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白叙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手,揉了揉秋墨榆的头发。

“去吧。”她说。

秋墨榆点点头,朝那辆车走去。

·肆·

夕阳彻底沉下去了。

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

白叙言站在原地,看着秋墨榆钻进那辆车。

身后,黎沫桐和唐程还在斗嘴。

黎沫桐:“你扶我干嘛?我还能走。”

唐程:“你肩膀都那样了还走?”

黎沫桐:“小伤!”

唐程:“小伤也是伤!”

黎沫桐:“你闭嘴!”

唐程:“我不闭!”

邵枫辰站在旁边,听着他们斗嘴,嘴角带着笑。

楚祈年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邵枫辰偏过头,看着他。

“年年。”

楚祈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邵枫辰笑了。

“今天辛苦了。”

楚祈年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淡——

“你也是。”

邵枫辰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得更开心了。

·伍·

白叙言看着这一切。

红发散落下来,被夜风吹起一角。

她弯了弯嘴角。

远处,沈卫民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他看着那六个年轻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们今天救了林昭。也救了很多人。”

白叙言没说话。

沈卫民继续说:“那个宋时渊,如果真能留下——你们队里,就多了一个脑子。”

他顿了顿。

“加上秋墨榆,两个脑子。加上邵枫辰,技术。加上楚祈年,远程。加上黎沫桐,医疗。加上唐程,侦察。加上你——”

他看向白叙言。

“疯子。”

白叙言挑眉。

“骂我?”

沈卫民笑了。

“夸你。”

白叙言也笑了。

沈卫民收回视线,看着那六个人。

“不死鸟,”他说,“这名字起得好。”

白叙言没说话。

沈卫民转身,往车队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

“回去好好休息。”他说,“明天开始,有你们忙的。”

白叙言点头。

沈卫民消失在夜色里。

·陆·

晚上八点,车队离开废墟。

白叙言坐在第一辆车里,红发散落在椅背上。

黎沫桐靠在她旁边,睡着了。唐程坐在副驾驶,也睡着了。秋墨榆在后面那辆车里,和宋时雨在一起。邵枫辰和楚祈年在最后那辆车里。

窗外是陌生的夜色,陌生的道路。

但车里很温暖。

白叙言闭上眼睛。

耳边是发动机的声音,和黎沫桐轻微的呼吸声。

她弯了弯嘴角。

今天结束了。

明天,还有新的开始。

(第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