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真相

·零·

夕阳沉到地平线边缘,把整个楼顶染成血红色。

风很大,吹得那些锈蚀的管道呜呜作响。

白叙言站在沈卫民面前,红发在风中飞舞。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这个自称“教官”的老人,等着他的解释。

楚祈年站在陆时琛旁边,表情淡淡的,但目光一直落在白叙言身上。

唐程守在楼梯口,没进来,但能听见里面的动静。

耳机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沈卫民看着白叙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你们之前做的那些任务,都是测试。”

白叙言眯起眼。

沈卫民继续说:“东郊化工厂,测试你们的正面作战能力。老街偶遇,测试你们的应变能力和正义感。港口走私,测试你们的夜间行动能力。仓库围剿,测试你们的协同作战。码头截货,测试你们的水域适应能力。郊外救援,测试你们的野外生存。城区追踪,测试你们的城市作战。”

他一口气说完,顿了顿。

“一共七次。每次都在你们能力范围内,但每次都会逼你们往前再走一步。”

白叙言没说话。

沈卫民看着她,笑了。

“你们表现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白叙言终于开口,声音很冷——

“所以,我们这一个月,都是在给你打工?”

沈卫民摇头。

“不是给我打工。”他说,“是给你们自己攒资本。”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白叙言更近了一些。

“那些任务,都是小任务。”他说,“对你们而言,容易。特别容易。”

他的眼睛在夕阳里亮得惊人。

“真正的任务,从现在才开始。”

·壹·

耳机里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那是邵枫辰、黎沫桐和秋墨榆在听。

他们还在原来的位置上——邵枫辰在东侧草丛,黎沫桐在西侧矮墙,秋墨榆在水塔顶上。没有人动,没有人出声,只是静静地听着。

楼顶上,沈卫民继续说——

“你们以为‘烛龙’是什么?”

他看向陆时琛。

陆时琛接话:“是一个华人组织,在东南亚活动了几十年。势力庞大,背景复杂,涉及走私、贩卖、洗钱——什么都干。”

他顿了顿。

“但你们不知道的是,这个组织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

白叙言盯着他。

陆时琛继续说:“那个更大的势力,才是我们真正要找的。‘烛龙’只是他们的工具,或者说,是他们的掩护。”

白叙言开口:“‘我们’是谁?”

沈卫民替陆时琛回答了:“国家。”

两个字,像石头砸进水面。

楼顶安静了一瞬。

耳机里,黎沫桐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白叙言盯着沈卫民,眼睛微微眯着。

“所以你们是——”

“对。”沈卫民点头,“我们是国家的人。隐姓埋名,在东南亚活动了二十年。就是为了查清楚那个背后的势力。”

他顿了顿。

“二十年,我们查到了很多。但也付出了很多。”

他的目光落在陆时琛身上。

陆时琛低下头。

沈卫民收回视线,继续看着白叙言。

“现在,我们需要你们。”

白叙言没说话。

沈卫民说:“你们不是局外人。从第一次任务开始,你们就已经入局了。只不过那时候你们是棋子,现在是——”

他顿了顿。

“棋手?”

白叙言冷笑一声。

“棋手?我们连棋盘都没看见。”

沈卫民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欣赏。

“棋盘很大。”他说,“大到你们想象不到。”

他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白叙言的眼睛。

“但你们不是主角。”

白叙言挑眉。

沈卫民说:“这个局里,有四方势力。”

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

“第一方,是那个背后的势力。他们在暗,我们在明,我们查了他们二十年,还没查清楚他们的真正面目。”

“第二方,是‘烛龙’。他们是那个势力的工具,但工具用久了,也会有自己的想法。现在‘烛龙’内部已经分裂,一部分人想脱离背后势力,另一部分人还在效忠。”

“第三方,是我们。国家的人,卧底二十年,目的是查清那个势力的真面目,然后——”

他做了个手势,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

“第四方,”他看向白叙言,“是你们。”

白叙言盯着他。

沈卫民说:“你们不是主角。这个局的主角,是第一方和第二方。他们是核心,他们才是我们要对付的人。”

他顿了顿。

“而你们,是第三者,现在我们是一伙儿的”

·贰·

楼顶上安静了几秒。

耳机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很小,很轻,像是捂着嘴说的。

“老狐狸,果真就是老狐狸。硬把我们拉上船,现在一条船上的蚂蚱,姜还是老的辣。”

是黎沫桐。

“妈的,这么阴。”

白叙言的嘴角弯了弯,但没笑出声。

沈卫民显然没听见——他没有耳机,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他继续说:“你们作为第三者,任务只有一个——保护好第一者。”

白叙言愣了一下。

“第一者?”

沈卫民点头。

“‘烛龙’内部想脱离背后势力的那部分人,有一个首领。姓林,叫林昭。四十岁,男人,在东南亚活动了三十年,手上沾过血,但良心还没死透。”

他顿了顿。

“他想反。他想带着他的人,脱离那个势力的控制。”

“但他一个人做不到。他需要保护,需要有人在他最危险的时候站在他身边。”

他看着白叙言。

“那个人,就是你们要保护的对象。”

白叙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问:“他在哪?”

沈卫民说:“就在这座城里。明天晚上,他会出现在一个地方。到时候,你们需要去接他,保护他,把他安全地送到我们手里。”

白叙言盯着他。

“就这么简单?”

沈卫民笑了。

“简单?”他摇了摇头,“不简单。想杀他的人,比想保护他的人多得多。那个背后的势力,不会让他活着离开。”

他顿了顿。

“而且,我们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藏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动手。我们只知道,他们一定会动手。”

白叙言没说话。

沈卫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敢接吗?”

·叁·

楼顶上,风更大了。

夕阳已经沉下去一半,只剩下最后一抹红光挂在天边。

白叙言站在沈卫民面前,红发在风中飞舞。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偏过头,看向楚祈年。

楚祈年对上她的视线,点了点头。

她又看向唐程——唐程站在楼梯口,也在看她,眼睛亮得惊人。

然后她伸手,按了一下耳机。

“枫辰。”

邵枫辰的声音传来:“在。”

“小桐。”

黎沫桐的声音传来,还有点气鼓鼓的:“在。”

“墨榆。”

秋墨榆的声音传来,很稳:“在。”

白叙言听完四个人的声音,收回手。

她看向沈卫民。

“敢。”她说。

沈卫民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欣慰,也带着点如释重负。

“好。”他说,“明天晚上八点,城东码头。林昭会出现在那里。你们去接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白叙言。

“里面有详细情报。地址,接头暗号,注意事项。”

白叙言接过信封,收进口袋。

沈卫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小心。”

白叙言挑眉。

沈卫民笑了笑,转身往楼顶另一边走去。

陆时琛看了白叙言一眼,也跟上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冲白叙言挥了挥手。

“队长,下次见面,别绑我了。”

白叙言没理他。

两人消失在楼顶另一端的楼梯口。

楼顶上只剩下白叙言、楚祈年、唐程。

还有耳机里的三个人。

夕阳彻底沉下去了。

天边只剩下最后一缕暗红色的光。

白叙言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消失的方向。

很久。

然后她开口——

“走。”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红发在夜色里轻轻飘动。

唐程跟上。

楚祈年也跟上。

三个人消失在楼梯口。

·肆·

外面,夜色降临。

邵枫辰从草丛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黎沫桐从矮墙后面翻出来,一边走一边骂——

“老狐狸,妈的,算计我们这么久,一句解释就完了?”

秋墨榆从水塔上爬下来,合上笔记本,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五分钟后,六个人在厂区门口汇合。

黎沫桐还在骂:“二十年?他卧底二十年,我们一个月就被他耍得团团转?妈的,想想就来气——”

唐程在旁边小声说:“你刚才不是在耳机里骂过了吗?”

黎沫桐瞪他一眼:“骂一次怎么够?”

唐程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白叙言走到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五个人。

夜色里,五双眼睛都在看她。

她笑了。

那笑容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张扬。

“行了,”她说,“回去睡觉。明天还有大活。”

黎沫桐愣了一下:“这就完了?不骂了?”

白叙言挑眉:“骂什么?人家是教官,设计我们是看得起我们。”

黎沫桐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好像没法反驳。

她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反正他就是老狐狸。”

白叙言笑了一声,转身往前走。

五个人跟上。

夜色里,六道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身后,废弃工厂沉默地立在黑暗里。

明天,真正的任务才开始。

(第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