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破门

·零·

下午五点五十八分,废弃工厂内。

夕阳从破碎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道金色的光带。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菌的气味,偶尔有风吹过,带动某个生锈的铁门吱呀作响。

白叙言贴着墙根往前走,红发被头巾紧紧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像两点燃烧的火星。

唐程跟在她身后三米处,动作轻得像影子。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的埋伏点——窗户、门缝、楼梯口——没有任何遗漏。

耳机里传来秋墨榆的声音,很轻——

“姐,那扇窗户的人影消失了。二楼,倒数第二扇。不确定是转移了还是藏起来了。”

白叙言没说话,只是抬手做了个手势——收到。

前面是一扇门。

通往那栋主楼的侧门。

门半开着,门缝里一片漆黑。

白叙言在门边停住,侧耳倾听。

里面很安静。

太安静了。

她慢慢伸出手,推开那扇门。

吱呀——

声音在空旷的楼里回荡,像是某种警告。

白叙言闪身进去。

唐程跟上。

门在身后慢慢合上。

·壹·

楼里比外面暗得多。

阳光只能从破碎的窗户漏进来一点点,在地面上切出几道细长的光带。到处都是灰尘和杂物——破旧的木箱、生锈的铁架、散落的纸张。

白叙言贴着墙,一步一步往前走。

楼梯在走廊尽头。

追踪器显示,楚祈年就在楼上。

三楼。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水泥的,有裂缝,但很结实。

耳机里传来秋墨榆的声音——

“姐,东侧有动静。两个人,从旁边的楼里出来了,往主楼方向移动。”

白叙言眯起眼。

“枫辰。”

邵枫辰的声音立刻响起:“看见了。距离主楼大约五十米,正在靠近。”

“拦下。”

“明白。”

耳机里传来轻微的沙沙声——是邵枫辰在移动。

白叙言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楼梯口到了。

她站在楼梯口,抬头往上看。

楼梯是铁质的,锈得厉害,每一级台阶都在往下掉锈渣。踩上去一定会响。

她想了想,看向唐程。

唐程立刻明白。

他蹲下来,从背包里掏出一卷软垫——那是他自己准备的侦察工具,专门用来消除脚步声。他把软垫铺在台阶上,然后抬头看向白叙言。

白叙言点头。

两人开始往上爬。

·贰·

二楼。

比一楼更暗。窗户都被封死了,只有几道裂缝透进来微弱的光。

白叙言踩到二楼地面的一瞬间,闻到了一股味道。

血腥味。

很淡,但确实存在。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唐程也闻到了,脸色变了变。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往前走。

走廊两边是房间,门都关着,有的门上贴着编号——101、102、103……

血迹是从103房间的门缝里渗出来的。

白叙言在门口停住。

她伸手,握住门把手。

门没锁。

她慢慢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空房间。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除了墙角的一摊血。

新鲜的。

白叙言走进去,蹲下来,伸手沾了一点血迹。

还是温的。

她站起来,看向唐程。

唐程立刻明白——他退到门口,开始警戒。

白叙言继续检查房间。

墙角有拖拽的痕迹,往窗户方向延伸。窗户是开着的,窗外是另一个阳台,连着隔壁的楼。

她眯起眼。

有人从这里把人拖走了。

是楚祈年吗?

还是别人?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阳台上也有血迹。

她翻出去。

·叁·

阳台上,血迹断断续续,一直延伸到隔壁楼的窗户。

白叙言站在阳台上,盯着那扇窗户。

耳机里传来秋墨榆的声音——

“姐,那两个人被枫辰拦住了。正在对峙,没有动手。”

白叙言嗯了一声。

“枫辰,问出什么了?”

邵枫辰的声音传来:“他们说是来巡逻的,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人。”

“信吗?”

“不信。”

“那就继续问。”

“明白。”

白叙言收回视线,继续盯着那扇窗户。

她翻过阳台之间的隔断,落在隔壁楼的阳台上。

窗户开着。

她探头往里看。

里面是一个和刚才差不多的房间,但有人待过的痕迹——地上有烟头,墙角有矿泉水瓶,还有一张简易的折叠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白叙言的瞳孔猛地收缩。

黑头发。

但她马上看清了——不是楚祈年。

是一个陌生男人,四十来岁,穿着灰扑扑的衣服,脸上有伤,闭着眼睛,胸口还在起伏。

活着。

但不是她要找的人。

她翻进房间,蹲下来检查那个男人。

脉搏正常,呼吸正常,昏迷——被人打晕的。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

房间里没有楚祈年。

但有一张纸条,压在矿泉水瓶下面。

她拿起来看。

上面只有一行字——

【想救人,来楼顶。】

白叙言盯着那行字,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明媚,红发有几缕从发巾中滑落出来,被风吹起,衬着那明媚的笑容,倒是显得有点危险。

她把纸条收进口袋,转身翻出窗户,落回阳台。

唐程还在门口等着,看见她回来,眼睛亮了一下。

白叙言走到他面前。

“上楼顶。”她说。

·肆·

三楼。

比二楼更暗,但视野更开阔。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通往楼顶。

白叙言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红发从头巾边缘滑出一缕,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醒目。

她伸手,推开门。

夕阳猛地灌进来。

刺眼。

她眯起眼,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楼顶很开阔,到处都是废弃的设备——锈蚀的管道、破旧的水箱、散落的钢筋。

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橙红色。

楼顶中央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她,穿着黑色的衣服,身形修长。

听见门响,那个人慢慢转过身。

白叙言看清了他的脸。

陆时琛。

陆时琛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带着点无奈,带着点释然,还带着点“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认命。

“队长。”他说,“好久不见。”

白叙言盯着他,没说话。

陆时琛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别紧张,”他说,“我是来送人的。”

他往旁边让了让。

白叙言这才看见,他身后站着另一个人。

楚祈年。

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表情淡淡的,像是只是出门逛了一圈。

他的目光越过陆时琛,落在白叙言身上。

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淡——

“姐。”

白叙言盯着他,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没有伤。

衣服干净。

表情正常。

她松了口气。

然后她看向陆时琛,眼睛眯起来。

“解释。”

陆时琛笑了笑。

“解释起来有点长。”他说,“不过既然你来了,那就一起听吧。”

他顿了顿,看向某个方向。

“对吧,老师?”

白叙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楼顶的另一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白发,苍老,但眼睛很亮。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听见陆时琛的话,他慢慢走过来。

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在白叙言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不死鸟小队的队长。”他说,“白叙言,十九岁,代号‘渡’。擅长正面突破,非常规战术,近身格斗能力顶尖。”

他顿了顿。

“比我想象的来得快。”

白叙言盯着他,没说话。

老人笑了笑。

“别紧张。”他说,“我不是敌人。”

他伸出手。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沈卫民,你们以前的教官。”

白叙言的瞳孔微微收缩。

教官?

她盯着那只手,没握。

沈卫民也不在意,收回手,继续往下说——

“陆时琛是我学生。你们所有的任务,都是我安排的。”

他顿了顿。

“包括这一次。”

夕阳落在楼顶上,把一切都染成橙红色。

白叙言站在夕阳里,红发散落下来,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盯着沈卫民,眼睛微微眯着。

“所以,”她说,“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

沈卫民点头。

“从第一次任务,到现在。每一步,都是我算好的。”

白叙言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在夕阳里显得格外灿烂。

“行。”她说,“那就好好解释解释。”

她往前走了一步。

红发在风中飘动。

“解释不清楚,”她说,“今天谁都别想走。”

沈卫民看着她,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欣赏,带着点欣慰,还带着点“果然没看错人”的满意。

“好。”他说,“那就慢慢解释。”

夕阳继续往下沉。

楼顶上,六个人——加上陆时琛和沈卫民,一共八个人——站在橙红色的光里。

解释,才刚刚开始。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