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厨房禁令

·零·

晚上十一点半,新仓库二楼。

牌局进行到第七轮,黎沫桐终于赢了一把。她把最后一张牌拍在防水布上,整个人往后一仰,躺在地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我终于赢了——”

唐程在旁边酸溜溜地说:“赢一把而已,至于吗?”

黎沫桐躺着不动,只用脚踹了他一下:“至于。你懂什么,被姐和秋姐联手虐了七把,赢一把能开心三天。”

唐程躲开她的脚,嘟囔了一句“暴力狂”,然后看向白叙言——

“姐,你叫我们做宵夜,现在宵夜也吃了,牌也打了,是不是该采访一下我们三个的感想了?”

白叙言正在整理牌,闻言抬起头,看向三个男生。

她挑了挑眉:“感想?”

唐程点头:“对啊,第一次集体下厨,不得发表一下感言?”

白叙言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

她把牌放下,盘腿坐好,红发散落下来,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看向邵枫辰——

“邵枫辰,你先说。”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感想啊……”他想了想,然后开口,“感想就是,以后厨房禁止楚祈年进入。”

空气安静了一秒。

黎沫桐从地上坐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为什么?”

唐程也凑过来:“对啊,为什么?祈年哥不是挺乖的吗?一直蹲在旁边没动啊。”

邵枫辰的笑容不变,但语气里多了点无奈——

“就是因为他没动。”

白叙言挑眉:“说清楚。”

邵枫辰看向楚祈年。

楚祈年正坐在他旁边,表情淡淡的,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但仔细看的话,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点红。

邵枫辰收回视线,开始解释——

“事情是这样的。”

·壹·

——四十分钟前,一楼——

邵枫辰蹲在那个简易灶前,正在生火。火柴划了一根又一根,灶膛里的木柴就是不肯着。

唐程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怎么还不着?是不是木柴太湿了?”

邵枫辰摇头:“不是湿,是通风不够。”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想找个东西扇风。

然后他看见了楚祈年。

楚祈年正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几包方便面调料,表情淡淡的,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哲理。

邵枫辰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年年。”

楚祈年抬起眼,看他。

邵枫辰指了指灶台:“帮我扇扇风?”

楚祈年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邵枫辰把手里的一本薄杂志递给他——那是他在角落里翻出来的,用来扇风正好。

楚祈年接过杂志,走到灶台前,蹲下来。

他看了看灶膛里的火苗,又看了看手里的杂志。

然后他伸出手,把杂志——

扔进了灶膛。

火苗瞬间窜高,杂志的纸张迅速卷曲、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整个一楼都被那突然窜起的火光映亮了。

唐程愣住。

邵枫辰愣住。

楚祈年蹲在灶前,表情还是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火苗舔着杂志,越烧越旺,灶膛里的木柴终于被点燃了。

但杂志的燃烧太剧烈了,火苗开始往外窜,舔到了灶台边缘的油渍——

那里有一滩不知道什么时候洒出来的油。

火苗顺着油渍,开始往旁边蔓延。

唐程瞳孔地震:“火、火——!”

邵枫辰动了。

他一步跨过去,抓起旁边的一件破衣服,猛地扑向那串火苗。他的动作又快又准,三下两下把火扑灭,然后回头看向楚祈年——

楚祈年还蹲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几包调料,表情淡淡的,像是在等什么。

邵枫辰深吸一口气。

“年年。”他说。

楚祈年抬起眼,看他。

“那本杂志,”邵枫辰指了指灶膛里已经烧成灰的残骸,“是让你扇风的,不是让你烧的。”

楚祈年沉默了一秒。

“……哦。”他说。

唐程在旁边捂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邵枫辰看着楚祈年,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一楼里显得格外无奈,但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算了,”他说,“以后你就在旁边看着,什么都别碰。”

楚祈年点了点头。

邵枫辰转身继续收拾灶台。

他蹲下来检查那滩被扑灭的油渍,用衣服擦了擦,确保没有残留的火星。然后他重新调整木柴的位置,用剩下的火柴重新点火。

楚祈年蹲在他旁边,继续看着他。

火终于生起来了。

锅架上去,水倒进去,面下进去。

一切都步入正轨。

唐程松了口气,蹲到另一边,开始盯着锅里的面。

邵枫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向楚祈年。

楚祈年正盯着锅里的面,表情专注,像是在研究什么高深的课题。

邵枫辰笑了。

“年年。”他轻声喊。

楚祈年偏过头,看他。

“下次,”邵枫辰说,“你要是想帮忙,先问我一下,好不好?”

楚祈年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邵枫辰的笑容更深了。

·贰·

二楼,故事讲完了。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看向白叙言:“所以,以后厨房禁止楚祈年进入——这是我的正式建议。”

白叙言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看向楚祈年。

楚祈年坐在邵枫辰旁边,表情淡淡的,像是这件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他的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了。

白叙言收回视线,嘴角微微弯起。

“行。”她说,“批准了。”

黎沫桐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祈年你——你把杂志扔进灶膛里——哈哈哈哈——”

唐程也在笑,但笑着笑着,他突然顿住了。

“等等。”他说。

黎沫桐看他:“怎么了?”

唐程看向邵枫辰,表情逐渐认真——

“枫辰哥,你刚才说,那滩油差点烧起来?”

邵枫辰点头:“对。”

“然后你扑灭了?”

“对。”

“所以……”唐程顿了顿,“如果当时你没扑灭,会发生什么?”

邵枫辰想了想:“油着火的话,火势会蔓延得很快。旁边还有一堆旧木头,如果烧起来,整个一楼可能都保不住。”

唐程沉默了。

黎沫桐也不笑了。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邵枫辰。

黎沫桐开口,语气有点复杂:“所以,你们在下面待了那么久,不是因为火候要掌握好,而是因为差点把仓库点了?”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差不多。”

唐程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向楚祈年,眼神充满敬畏——

“祈年哥,你差点让我们无家可归。”

楚祈年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但杀伤力十足。

唐程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就说说……”

白叙言在旁边笑了一声。

“行了,”她说,“现在明白了,他们为什么那么慢。”

黎沫桐点头:“明白了。”

“但是——”她又想起什么,“刚刚我们没有听到爆炸声啊?”

唐程眼睛一亮,抢答:“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在爆炸前,枫辰哥救回来了?”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点头:“没错,扑灭得及时,没炸。”

黎沫桐恍然大悟,看向邵枫辰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

“枫辰哥,厉害啊。”

邵枫辰谦虚地摆摆手:“应该的。”

唐程在旁边补充:“所以以后厨房,枫辰哥主厨,祈年哥只能看,不能碰。至于我——”

他挺起胸膛:“我负责找食材!”

黎沫桐白他一眼:“找食材有什么好得意的?”

唐程不服气:“没食材你们做什么?”

“没食材就不做。”

“那饿着?”

“饿着也比烧了仓库强。”

“你——!”

两人又开始掐架。

白叙言懒得管他们,重新拿起牌。

“行了,继续。”她说。

黎沫桐和唐程同时停战,坐回原位。

第八轮开始。

·叁·

牌局进行到第十二轮的时候,黎沫桐终于扛不住了。

她打了个哈欠,往地上一躺,眼睛开始打架。

唐程也困了,但还在强撑:“我、我不困……”

话没说完,又是一个哈欠。

白叙言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

她把牌收起来。

“行了,睡觉。”

黎沫桐从地上爬起来,迷迷糊糊地往自己床上爬。唐程跟在后面,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秋墨榆合上笔记本,也回到自己的上铺。

白叙言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

城市的灯火已经暗了大半,只剩下零星的几点光。夜风从窗户的缝隙灌进来,带着凉意。

她转过身,看向剩下的两个人。

邵枫辰正站在楚祈年的床铺旁边,低头说着什么。楚祈年坐在床沿,抬起眼看他,表情淡淡的,但耳朵尖还是红的。

邵枫辰说完,伸手帮他拉了拉被角,然后转身往自己床铺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年年,晚安。”

楚祈年沉默了一秒。

“……晚安。”

声音很轻,但邵枫辰听见了。

他笑了,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

白叙言收回视线,也往自己的床铺走。

她躺下来,红发散落在枕头上,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团安静的火焰。

二楼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火车汽笛声。

黎沫桐的呼吸渐渐均匀,唐程开始打小呼噜,秋墨榆翻了个身,邵枫辰的床铺方向传来轻微的动静。

白叙言闭上眼睛。

快睡着的时候,她听见一个很轻的声音——

“姐。”

是秋墨榆。

白叙言嗯了一声。

秋墨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今天挺好的。”

白叙言没说话。

但她的嘴角弯了弯。

窗外,夜色深沉。

新家的第一夜,终于安静了。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