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都闭嘴

“陛下!是陛下!”

赵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看清那白马上的身影,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叉。他猛地举起卷刃的钢刀,嘶吼道:“兄弟们!陛下没丢下咱们!陛下来救咱们了!”

原本陷入绝境、心存死志的几十名汉子,此刻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那个本该高坐金銮殿的男人,那个本该在煤山自缢的君王,此刻却手持火器,宛如战神一般挡在他们身前。

“万岁!万岁!万岁!”

残存的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浪竟一度盖过了卢沟桥下的流水声。

趁着对面闯军被一枪爆头、陷入短暂混乱的空档,朱由检策马冲上一处高坡。

“今日,朕不与你们谈君臣,只谈生死兄弟!”

朱由检气沉丹田,声音穿透战场:

“你们没负朕,朕也绝不负你们!即刻起,在这卢沟桥畔的所有大明忠卒,朕赐名为——龙骧卫!”

“李老四!”

“末将在!”李老四浑身一颤,热泪盈眶,单膝跪地。

“朕封你为龙骧卫副统制!”

“赵虎!”

“卑职在!”

“朕封你为龙骧卫先锋官!”

“今后,你们是朕的亲军!是这大明朝最锋利的刀!只要朕还在,荣华富贵,朕与诸君共享!”

轰!

这句话像是一团烈火,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血液。

在这个兵荒马乱、人命如草芥的年代,有什么比皇帝亲自许下的前程更让人疯狂?

“愿为陛下效死!!”

龙骧卫的士气,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峰!

“妈的!别听他蛊惑人心!”

闯军阵营中,一名偏将终于反应过来。

看着自家将军那具无头尸体,又看着对面气势如虹的明军,他心里一阵发毛,但要是退了,回到闯王那也是个死。

偏将挥舞着腰刀,厉声咆哮:“他只有一个人!那烧火棍装填极慢,打了一发就是废铁!大家一起上,剁碎了这昏君,赏银万两!给我冲!”

“杀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原本有些畏缩的闯军仗着人多势众,再次哇哇乱叫着压了上来。五百人对几十人,怎么看都是碾压局。

“陛下!他们上来了!”王承恩急得满头大汗。

朱由检却冷笑一声,眼中没有半点慌乱。

慢?

那是老式的火绳枪!

朕手里的,可是超越时代的死神!

“王承恩!”

“老奴在!”

“把剩下的箱子全打开!把里面的燧发枪分发给李老四他们!哪怕当烧火棍砸,也得给我把这股气势撑住了!”

“那陛下您呢?”王承恩一愣,正要分发武器,却见朱由检猛地一夹马腹。

“其余有枪的,跟朕走!”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退缩。

朱由检竟然带着那二十名最早装备了燧发枪的亲卫,不退反进,迎着那黑压压的五百闯军发起了反冲锋!

“疯了!陛下这是疯了!”

王承恩吓得魂飞魄散,却只能含泪执行命令,将一杆杆崭新的火铳扔给桥头的士兵。

战场中央。

两股洪流即将对撞。

朱由检双腿控马,双手却稳稳端起了火铳。

这一刻,他脑海中那些关于现代射击的记忆碎片疯狂运转,风速、距离、预判,一切数据在他眼中化为了必杀的准星。

“擒贼先擒王。”

砰!

一声脆响。

那个挥舞着令旗,正在指挥侧翼包抄的闯军旗手,胸口瞬间炸开一朵血花,连人带旗栽倒在河滩上。

“将旗倒了!”

闯军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砰!

又是一声枪响。

刚才那个喊得最凶、扬言要赏银万两的偏将,只觉得眉心一凉!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身体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那个当官的死了!”

“神枪!是神枪!”

一枪一个,弹无虚发!

在这个还在拼刺刀、拼蛮力的冷兵器战场上,这种杀伤力,带来的心理恐惧是毁灭性的。

朱由检扔掉打空的火铳,从马鞍旁抽出另一支早已装填好的,枪口再次抬起。

“所有持枪者,听朕号令!”

“三段击!给朕把前面那排当官的,全剃了!”

“是!”

二十名亲卫此刻对朱由检已是盲目崇拜,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只要陛下枪口所指,便是他们冲锋的方向。

砰砰砰砰!

排枪再响。

白烟弥漫中,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闯军小校、百户像割麦子一样齐刷刷倒下。

没人指挥了!

整个闯军先锋营彻底乱了套。前面的想停下,后面的还在往前挤,中间的人看着满地长官的尸体瑟瑟发抖。

“龙纛前压!”

朱由检一声暴喝。

那面虽然残破,但依旧绣着五爪金龙的大明黄旗,在硝烟中高高飘扬,向着敌阵步步紧逼。

“天谴……这是天谴啊!”

不知道哪个闯军士兵喊了一嗓子,扔下刀转身就跑。

“真的是雷公爷显灵了!这雷声是冲着咱们造反来的!”

古人迷信,面对这种看不见箭矢却能让人脑袋开花的妖法,再加上长官死绝的恐慌,五百人的队伍瞬间炸了营。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就是现在!”

一直在桥头憋着一口恶气的赵虎,此刻双眼通红,像一头出笼的猛虎。

“龙骧卫!杀!!!”

“杀!!”

李老四带着剩下的几十号兄弟,哪怕手里拿的是还没学会用的火铳,也把它当成了铁棍,嚎叫着冲入了混乱的敌群。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闯军,此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哭喊着丢盔弃甲,甚至有人直接跳进了冰冷的永定河里。

不到一刻钟,战斗结束。

卢沟桥畔,尸横遍野。

除了逃跑的和被杀的,剩下一百多号跑不动的闯军,此刻正抱头蹲在河滩上,瑟瑟发抖。

李老四提着还在滴血的刀,押着几个俘虏走到朱由检马前,杀气腾腾地问道:

“陛下!这帮反贼怎么处置?全砍了吧!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听到这话,那一百多个俘虏顿时吓得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万岁爷饶命!饶命啊!我们也是被逼的!不当兵就得饿死啊!”

哭声震天,凄惨无比。

朱由检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人。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手上满是老茧,一看就是刚放下锄头的农夫。

杀了他们容易,但如今……

“都闭嘴。”

朱由检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全场瞬间死寂。

他翻身下马,走到一个年纪最小、看着只有十五六岁的俘虏面前,伸手扶起了他。

那小兵吓得浑身僵硬,以为皇帝要亲手掐死他。

“叫什么名字?”朱由检问。

“二……二狗子。”

“家里还有人吗?”

“没……没了,都饿死了。”二狗子说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朱由检叹了口气,转身面向所有俘虏,声音变得温和却有力:

“朕知道,你们造反,是为了口吃的。”

“朝廷对不住你们,让你们没饭吃,没衣穿,逼得你们不得不跟着流寇卖命。”

众俘虏闻言,无不惊愕抬头。

皇帝……在给他们认错?